而留在台下的，也只有区区不到十人。

　　让李维诧异的是，先前那个凶巴巴的小姑娘也留下来了，正安静坐在一男子身旁。

　　从面相来看，二人有些许相似，眉眼如出一辙，应该是兄妹之类的关系。

　　“都凑近些吧，省得老夫得扯着嗓子说话。”

　　年岁并不大，或者说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张慕道轻声开口，三境修行者的声音传得很广。

　　李维和邢业修挪到近前，其余人也有类似举动。

　　此时留在台下的年轻人，李维邢业修二人，蜀道山兄妹二人，还有不认识的人五人，一共九人。

　　其中有两人身穿安平县的制服，与李维和邢业修守卫城门时的服饰相近。

　　李维推测，他们应该是传闻中的城卫军。

　　“你们大都是修行者，只有极个别是来凑热闹的。”张慕道笑着看向场中唯一的女子。

　　蜀道山姑娘略显羞涩，轻轻低头，随后又抬头：“巾帼不让须眉，往后我也是可以成为修行者，为大唐效力的。”

　　张慕道无声地笑了，没有反驳，也没有鼓励。

　　“你们都是安平县的俊彦，在我看来，远超先前挤满了此处的读书人。”他看着李维等人：“只是我唐国武道凋零，各位都没有受到重视。”

　　“不过无事，修行，本就是盯着压力前行的，在古人说来，这叫逆天而行。”

　　“在天地元气充沛的时候，这是笑谈。但在今天，这确实是真实现状。”

　　“你等可要砥砺前行，莫要放松，能让我唐国抵御雪国、草原和荒人的，不是读书人，是你们，你们莫要放松。”

　　这是简单的动员和鼓励。

　　李维扭头看了眼邢业修，见他并无异色，知晓这小子官宦之家出身，大饼应该吃了不少。

　　“你们留到现在，应该都是为了元宵时的讲道吧。”张慕道笑道：“说说你们各自的修行吧。”

　　这是到了自我介绍环节，约等于投简历。

　　“在下赵书鸿，赵氏，即将入二境。”说话的是蜀道山姑娘身旁的那一位，剑眉星目，语气不卑不亢。

　　这小子装逼，一境就是一境，非要说自己即将入二境。

　　不过在李维看来，这小子有主角或者大反派的姿态

　　毕竟主角和大反派都是帅哥。

　　张慕道轻轻点头，示意继续。

　　马上有人接着介绍，也是自己的姓名和修行境界。

　　让李维吃惊的是，这些人当中，没有任何一人的岁数超过了二十。

　　等李维和邢业修二人说出姓名和境界，张慕道满意点头：“前些年，每个季度的诗会结束的时候，我都会坐在这里，等着修行者过来，但很多次我都没有等到任何一人。你们很不错。”

　　在场所有青年人都没说话，因为张慕道明显没说完。

　　“在武道昌盛的时候，武院举办的集会是有比试的，需要从中找出一些不一样的人才发出帖子，给予机会。”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唐国的修行者数量已经不足鼎盛时期的百一，所以这些破规矩也该废除了。”

　　他有些自嘲：“这算是破了我的规矩。”

　　“我有一些简单的测试，如果你们能顶得住，那便能拿到拜帖，如果不行，也无事，认真修行便是。”

　　场中人自无异议，但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恐怖的压力骤然来临。

　　这是一种恐怖到了极点的压力，仿佛大气压被加强了很多倍。

　　李维听到了骨骼不堪重负的声音，感受到了心脏在巨大的外周压力下开始加速的声音。

　　肺腑传来了难以想象的剧痛。

　　身体的血液像是要停止流动。

　　这样恐怖的压力还在持续增加。

　　李维咬着牙，看了一眼脸上还带着微笑的张慕道，暗骂了一声狗贼。

　　随着功法运转，气血流转，他身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他看向其他人。

　　城卫军的两人脸上没有表情，但脖颈处明显膨大了一些的动脉血管表示他们并不轻松。

　　赵氏兄妹那边，蜀道山姑娘没有什么反应，她的兄长，胸膛起伏不定，表明有了一些压力，但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其余几人，来自不知名势力，在介绍时也没有介绍归属，他们几人此时已经很艰难，甚至有人开始流鼻血，明显是到了极限。

　　邢业修此时咬着牙，他感觉到了很大的痛苦，但也在忍受范围内。

　　深吸一口气，李维察觉到这种不适感正在逐渐被身体适应。

　　“你们三个，离开吧。”张慕道的声音传进耳中，那来自不知名势力的三人连忙起身抱拳，而后忙不迭的离开。

　　再待下去，那就不是压力测试了，将有生命危险。

　　等到几人离开，张慕道笑了：“你们比我想象的要好，若是在当年，你们还需要进一步比试，但在现在的年头，不需要了，你们都能在元宵时来书院找我。”

　　他嘴里这么说着，恐怖的压力却没有消失，反而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压力更进一步。

　　首先支持不住的是城卫军二人，来自军人的素养让他们一声不吭，可是口鼻溢出的鲜血和毛孔渗出的鲜红色表明他们并不轻松，已经到了不能再持续的地步。

　　他们身上的压力逐渐减轻，随后他们起身，朝着张慕道拱手，退到了稍远处的地方。

　　赵书鸿、邢业修、李维三人还在坚持。

　　少年人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傲气，一时间，顶着这样的压力，三人都没有开口退出，默默坚持。

　　半刻钟之后，邢业修和赵书鸿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蜀道山姑娘面色大变，急忙拿出手帕，擦拭兄长嘴角鲜血。

　　赵书鸿摇摇头，吞下口中逆血，看着李维，眼中有不一样的神采。

　　这个检测很简单，甚至到了粗糙、草率的地步。

　　但他知道，张慕道是大修行者，他的做法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简单的检测，实际上同时检验了修行者的体魄、道心、和对功法的熟悉程度。

　　“很好。”张慕道脸上的惊讶并未被他掩饰，他开口道：“你比我想象的能扛，如果不是有些事情要来了，我愿收你为徒。”

　　李维没有说话，因为他承受的压力很大。

　　在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维度，天空中有乌云开始聚集，厚重且深沉。

　　乌云中有雷光闪现，有电火焦鸣，那是天地间最难以抵挡的力量。

　　是电，是光，是速度和威力都强大到了极致的力量。

　　是李妙君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强大武技。

　　也是张慕道成名的关键武技，是他在边关独守一城的底气和倚仗。

　　在当今的大唐，除他之外，这门武技，无人修成。

　　一道如金蛇般大小的雷光劈了下来，光芒不显，甚至近在咫尺的邢业修等人都无法看到。

　　这道雷光的威力如此之大，在雷光未靠近身体的时候，李维已经察觉到了头发开始竖起。

　　而后痛彻心扉，身躯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雷光的淬炼中剧痛。

　　到了这一刻，李维才明白了什么叫体如刀割，甚至这种疼痛比刀割更可怕。

　　刀割是刀刃划破了肌肤，这种疼痛是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血肉都在同时承受巨大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