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不习惯被人无微不至的伺候，云素娘却说道：“主上千金之躯，些许小事，该是妾身来做，旁的事情妾身也帮不上忙，若是连擦个脸都做不好，那妾身会很失落的。”

　　“那……你来吧。”李长青无言以对。

　　云素娘贴着李长青，仔细为他擦拭脸颊，动作轻柔，除了水润，察觉不到毛巾重量，只是闻着对方身上特有的成熟气味，眼神不用刻意就能看到白衣裹着的大片雪白，他又有点不争气的激动了。

　　夜晚过得很快。

　　此刻不过擦个脸颊，却让他觉得无比漫长。

　　他忍得很辛苦。

　　云素娘其实早已将他的种种反应收入美目，为他擦拭耳垂时，她忽然小声道：“妾身知道主上是个正人君子，但其实，主上要是忍不住，也不必忍，素娘蒲柳之姿，能为主上提供一点慰藉，那是素娘的荣幸。”

　　李长青再也绷不住，神色尴尬，忍不住说道：“素娘，你不该这样。”

　　云素娘放下毛巾，笑道：“主上多虑了，素娘的名声早就一片狼藉，家族里都说我为了攀附他人，不知跟多少人上过床，比春满楼最低贱的婊子还不如。”

　　“你身为吕家家主，他们竟敢这样议论你？”李长青不解问。

　　云素娘自嘲道：“主上有所不知，当年我丈夫死后，吕家为了争夺家主之位，不惜自相残杀，我能坐上这个位置，杀了不少人，说是双手沾满鲜血也不为过，家族里不知多少人恨不得我马上就死。”

　　“只要你尽心为我办事，以后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出现。”

　　李长青淡淡道：“而且，你不必如此自甘堕落。”

　　“主上误会了，一切皆是出于妾身自愿，这世道可不安稳，妾身只是弱女子，若不寻个靠山，指不定哪天就变得猪狗不如，他人我自不愿，主上年少英俊，便是吃了妾身，那也是妾身占了便宜呢。”

　　云素娘眼神荡漾着媚意，一身白衣与她的神态形成鲜明反差，言语里的暗示与拨弄，说是明示也不过分。

　　李长青哪里说得过云素娘这种豁得出去的女人，偏偏心中并不讨厌她，云素娘很聪明，她虽然不惜百般勾引他，话语却营造出一种只勾引他的感觉。

　　这女人，不简单！

　　李长青说不过她，干脆不再说，离开阁楼，带上余秋水与几名玄甲卫，还有云素娘，宋景年，后面跟着一群两大家族的奴仆，浩浩荡荡朝着春满楼而去。

　　街道上贩夫走卒时而叫卖，店铺早已开门，龙江城的百姓瞧见李长青的阵势，纷纷跟在后面，一同来到春满楼看热闹。

　　不多时。

　　一具具白骨堆积在春满楼外，原本欢声笑语的百姓慢慢不再说话，白日的龙江城第一次如此安静，安静中不乏压抑和愤怒。

　　一千多具尸骨占据了一整条长长街道，放眼望去，满目素白，百姓分立两侧，有人怒骂，有人失态恸哭。

　　“拿火把来！”

　　李长青一声沉喝，余秋水立即递上火把。

　　春满楼浇满了桐油，万众瞩目之下，李长青振臂一掷，火把落在楼中，须臾间燃起熊熊大火，偌大一个春满楼，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带着无数的罪孽与血泪，付之一炬。

　　“烧的好！”

　　“可惜，要是能早点烧，就能少死好多人。”

　　“若非李公子刚勇仗义，谁人敢烧春满楼？”

　　“今日见到李公子，我才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百姓的眼睛或许会被蒙蔽，但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甚至有许多百姓跪地不起。

　　尽管今日之事，其实与大部分人不相关。

　　李长青心绪翻涌，叮嘱道：“好生安葬。”

　　“主上放心，青山绿水到处都是，地方已经找好，百姓不会袖手旁观，今天就能全部安葬。”

　　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心思总是柔软的，云素娘眼神复杂，命令吕家奴仆动手抬走尸骨，送去安葬。

　　李长青带着玄甲卫先行离开。

　　宋景年大着胆子嘀咕道：“费这些事做什么，人死如灯灭，一把火烧了就是，一千多具尸骨下葬，那得耗费多少银两。”

　　云素娘指了指无数自发动手的百姓，鄙夷道：“想不到宋家家主连个平头百姓都不如，银两买得到一切，可能买到人心的机会，又有几回？”

　　“你是说，主上其实是在借着这事收买人心？”宋景年一愣，随即意识到还是自己格局太小。

　　但他依旧想不明白，百姓的人心又有何用？

　　修行者举手投足就能毁天灭地。

　　当一个人的力量足以凌驾在无数人之上的时候，那无数人的声音与意愿，也就不再重要。

　　无论承认与否，在许多修行者的眼中，凡人甚至不能称之为人，正如此刻的宋景年，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已经充分反应了他的内心。

　　云素娘讥诮一笑，刻薄道：“只有你这种人才会觉得别人做每一件事情都是抱着功利心思，你永远不会明白主上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宋景年恼火不已，“说得你都懂似的，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我懂主上的心思，你懂么？”云素娘呛了一句。

　　宋景年一张老脸成了猪肝色，喝道：“你这女人休要得意，仗着有几分姿色，能勾引男人就以为能随意侮辱别人么？”

　　“对啊，我就是女人，恰好还有几分姿色，你说的没错，我还会勾引男人，尤其是勾引主上，对了，我还有个女儿吕芊芊，我能做的，她也能做到，你一个糟老头子，你就妒忌吧，这些话你敢在主上面前说吗？”

　　云素娘搔首弄姿，展露成熟风情，但在外人面前，却是穿着保守，休想看到一分一毫别样风景。

　　宋景年气得直跳脚，但又无可奈何，直到云素娘离开，他才狠狠道：“就你有女儿么，我虽然是个糟老头子，可我也有女儿，还比你的女儿长得漂亮，有你后悔的时候，咱们走着瞧！”

　　气急攻心，宋景年御剑飞天，匆忙赶回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