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首分离，鲜血喷涌。

　　如此血腥的场面，顿时镇住了所有人，往前涌动的人群立时停了下来。

　　余秋水沉声道：“所有人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统统排队，谁若敢插队推搡，此人就是下场！”

　　已经死了一人，再者目的地就在对岸，饥民们不敢再闹事，触怒了头顶之上的修行者，死了也是白死。

　　饥民的命并不值钱。

　　哪怕是龙江城外，每日不知有多少饥民稀里糊涂就死了，若是家中最后一个死的，只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运气好，邻里挖个坑给埋了已是万幸，运气不好便被野狗啃食，尸骨无存。

　　“爹，咱们也快去吧。”

　　人群后方一个面色蜡黄的少年闻着风卷来的肉香味，肚子咕噜直叫，迫不及待的想要上船去对岸吃肉。

　　“急啥，就知道吃，咱们来这还不到半月，家里剩了些存粮，还能支撑个十来天，不急，先看看情况再说。”一名驼背老者观察着动静，周围人流涌动，他脚下却像是生了根，迟迟不动。

　　少年急道：“爹，整日清汤寡水，稀粥里的米粒能数得清，哪有肉好吃，再说这么多人都去了，我们怕什么？”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你爹年轻时去过妖魔领地，你不知道，妖魔是真的会吃人啊，天底下能有给你免费吃肉的好人？呵呵，天上就算掉馅饼了，也轮不到咱们这些穷苦人！”

　　老汉还有心情讲道理。

　　旁边老伴气道：“你说的都对，你有本事，你给我们吃肉啊，我们哪里也不去，就跟着你，你没那本事，就别拦着儿子，去哪里都比留在这里好，能吃上肉，管他是人还是妖魔。”

　　“娘说的有道理，什么妖魔，我从来没见过，究竟有没有爹说的那么吓人，还不一定呢。”

　　一家三口里，儿子与老娘成了一派，老汉吹胡子瞪眼也没用，毕竟那一句没法让家人吃上肉戳到了他的心窝子里，他叹气道：“老子也是为了你这小崽子好，行行行，去吧，留在这也没个奔头，对岸或许有个落脚之地。”

　　“爹，我们快走！”

　　少年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拉着老爹老娘的手，老老实实排队，好不容易轮到他们上大楼船，待到船只驶入江心，老汉望着人头攒动的甲板，人群乌央乌央的，除了人就只剩人，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该不会等到我们，就没肉吃了吧。”

　　老汉也有点急了。

　　旁边老伴这会安慰道：“也不用吃肉，能吃大米饭就行。”

　　只一会的功夫，船只停泊在对岸新修建的码头上，吕家与宋家的管事领着手下奴仆不停吆喝道：“都别急，人人都有饭吃，依次排好队，都过来登记，签字画押才能吃饭！”

　　天底下的确没有免费的午餐。

　　李长青倒想给每个人吃上免费午饭，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想法一点都不切实际，只要龙江城三分之一的人来这里，他的物资供给就会彻底崩溃。

　　小小一个龙江城，哪怕将市面上的物资全部买光，也架不住无数人坐吃山空。

　　经过吕管事的劝说，他从善如流，将这些事情都交给了吕管事来做。

　　老汉上过几年私塾，认字，不同于其他人看也不看就签字画押，他看了好几遍，还询问不解之处，惹得后面人不停催促道：“快点，能不能快点啊，签了就能吃饭，你不急，我们还急呢！”

　　弄明白签了以后就成了他人奴仆以后，老汉脸色登时变了，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吕管事也不催促，只说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家主上可是你们想象不到的贵人，若非他大发善心，需要人种植灵田，你们这些泥腿子能有这等好事降临？”

　　“爹，快签字吧，我们无处可去，家里闹灾，也回不去了，做了奴仆也比整日缩在墙角下来得好。”

　　少年的话语让老汉心一狠，签字画押。不知怎的，签完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跟着一名吕家奴仆来到粥棚前排队，好一会，一家三口每人一碗浓稠大米粥，外加两个大肉包，一口咬下去，肉香味充斥口腔，老汉居然有种做梦的感觉。

　　想起上一次吃肉，那还是成亲时，家里特地杀了一头猪，就那一回吃肉的滋味，他记了一辈子。

　　“啪”

　　老汉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挺疼的，不像是做梦，老伴担心道：“当家的，你这是咋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最近死的人又多了，怕不是染上了瘟疫。”

　　“爹，你没事吧？”

　　少年狼吞虎咽吃着米饭，肉包却小口小口咬着，不舍得一下吃完，看到老爹的模样不对，连忙也问了一声。

　　老汉忽然老泪纵横，又笑又哭地说道：“东家实在啊，说给肉吃，就真给肉吃，给这样的东家卖命，值！你们知不知道，隔壁许家那个闺女，换了多少钱？”

　　“她家闺女不是在城里大户人家当丫鬟吗？”

　　“屁！”

　　老汉嗤笑道：“卖进了窑子里面，只换了一斤肉，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居然只换了一斤肉，你敢不敢信？”

　　“信，这能有啥不信的，咱们村里来了妖怪，田地抛荒了，连口吃的都没有，要不是还能来龙江县里，怕是吃人的都有，饿久了有口饭吃，怎么着都愿意。”老伴并不惊讶，生活的磨难让她逐渐麻木。

　　“所以我才说，那位贵人仁义无双，是真心待我们啊，咱们村里地主家的骡子都能吃好吃的，长工吃糠咽菜，人还不如畜生呢，咱们不过当个奴仆，就能吃上肉包子，这样的好人你找不到第二个。”

　　老汉情绪激动，连肉包子都忘了吃，仿佛要将心中的一切宣泄出来。

　　少年恋恋不舍的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腹中，憧憬道：“要是能天天吃上肉包子就好了。”

　　“这么多人，要天天吃肉包子，谁养得起啊？做人要吃足，逢年过节能吃上就够了！”老汉教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