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户家距离柳荫庄并不远。
林言两人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柳荫庄便引入眼帘。
可此时,突然一阵低沉的唢呐声和悠长的哀乐,如细雨般轻轻洒落每一寸土地。
而柳荫庄内,一袭素白的队伍缓缓步出,为首者,身穿厚重白色衰服,粗麻布为衣,麻布不缝边,斩断处外露。
着内外腰带,头冠绳缨,即高高的丧帽,脚穿菅屦,即编制的草绳鞋,手拿哭丧棒,神情悲痛异常,率领队伍从柳荫庄走出。
其已然哭得泪不成涕,难以自制。
如果不是有人搀扶着,此人恐怕连直立行走,都做不到。
而在后面,则有四名汉子抬着棺材,灵柩上盖着厚重的白布,两侧悬挂着象征哀思的挽联,随风轻轻摇曳。
“这是斩衰啊,从此这世间有多个无父之人。”
见状,陈俊儿忍不住开口说道,眼眶更似乎有眼泪即将溢出。
他想到林言,也想到自己。
林大伯已经死了,而他的父亲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如眼前的男子一般,穿着衰服,为父亲出殡。
“不对,这棺材未免有些太小,太薄吧。”
看着眼前,只有大概一米二三长,两尺宽的棺材,林言心中顿时诧异。
以这棺材的大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躺下一个成年人。
而且,看抬棺人的姿态,这棺材也分明没有多重。
林言相信,如果不是因为礼仪,恐怕一个成人男子,就能将这棺材扛走。
“对啊,这棺材怎么可能躺下一个成人?”
陈俊儿也发现不对。
压下心中的好奇,等出殡队伍已经走了大半,陈俊儿这才拉住,队伍末尾一名男子,开口问道。
这男子本不愿意搭理,可陈俊儿好赖也做了一年衙役,虽然没有身穿皂衣,但已经练出一些威严,只是在牛广盛面前才显得唯唯诺诺罢,在寻常百姓这里,已经算是个合格恶吏。
男子只得说道:“这棺材里面躺的本来就不是他爹,而是他的两个儿子,这两个孩子也是死的可怜……”
两个儿子?
林言不由神情一动,这年头孩子的夭折率的确不低,可再怎么倒霉,也不会说同时两个儿子都死吧?
“而他也是心疼儿子,要是我,连棺材都不会准备,直接草席裹尸,扔进坟里算了,也省得惹怒黄大仙,到时候他们一家老小都活不下去……”
似乎说到什么可怕的存在,男子脸上露出浓浓的恐惧之色,竟从陈俊儿的手中挣脱,如泥鳅一般,钻入到队伍当中。
“好胆……”
当衙役这一年,谁见他不害怕,这男子竟然还敢跑,陈俊儿作势就要追去,却被林言给拦下。
“林哥,你说这厮是不是胡说八道,这年头只有子为父服衰,哪有说父为子服衰的……”
合着,陈俊儿是觉得男子忽悠他。
“他倒也没骗你,《仪礼·丧服》中规定,诸侯为天子,臣为君,男子及未嫁女为父,承重孙为祖父,妻妾为夫,均服斩衰,可也有特例……”
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是五种丧服,斩衰最重,需穿重服,服期三年,缌麻最轻,孝服用细麻布制成,服期三月。
而这五种丧服和服期,也代表着关系的远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五服。
五服之内,则需要根据关系远近来服丧,五服之外则不需要,毕竟连天子之泽,都五世而斩,更别说凡人百姓。
“什么特例?”陈俊儿问道。
“就如同现在一般,父母在,嫡长子逝世,需服斩衰三年。”
闻言,陈俊儿顿时沉默,怪不得服衰之人,已然泪不成泣,难以自制。
其实相比于父母去世,幼小儿女的离世,反而更为让人觉得痛苦。
毕竟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父母年龄大了,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可幼子女,他们明明还有很多的年华没有享受,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不过,听这男子的意思,这两个孩子是被黄鼠狼精给害死的?”
林言眼睛一眯,一道寒光闪过。
“这位大郎,可不敢乱说,这两个孩子,能被大仙看上,是他们的福气,你们快走吧,这话要是被那一家子听到,你们……”
此时,旁边一位送葬之人,好心开口道,并瞅一眼,柳荫庄内两个站立的黑影。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脑中一想到,两个孩子死亡的惨状,他顿时不寒而栗。
五脏六腑,肠子肚子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不剩,整个肚子空空如也。
要不是两个孩子这么惨,柳家三郎也不至于哭的这般悲戚。
顺着送丧之人的目光,林言看到在一颗巨大柳树,两头黄鼠狼精在垂下来无数枝条的阴影中,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俩。
通过气息来看,这两头黄鼠狼精应该还没入品。
念头一动,林言径直朝着柳荫庄走去。
“林哥,你这是干嘛?”陈俊儿急忙问道。
这明知道,有两头黄鼠狼精在,林言还去,这不是自投罗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嘛。
“找他们交流一下,问点情报。”
话说着,林言便踏入柳荫庄内。
见林言竟然敢进来,两头黄鼠狼精直接从阴影中,走出来。
这两只黄鼠狼精并不高大,只有四尺来高,还没林言的肚脐眼高,细窄狭长的脸上,涂满鲜血,嘴角还有几根细细的鸡毛。
这些鲜血和鸡毛,都来自于他们手中捧着的两只大公鸡。
这只大公鸡已被开膛破肚,殷红的鲜血顺着两只黄鼠狼精的指缝,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鸡,遭殃了。
“你们两个外乡人,在那嘀嘀咕咕的打听什么呢。”
为首的黄鼠狼精咬一口手中的大公鸡,厉声问道。
而另一只黄鼠狼精则抄到林言两人的背后,断他们的退路。
“没事,瞎打听,而且我还要问两位,打听个事情。”林言脸上堆满笑容。
话音未落,林言朝前走了一步,直接一刀鞘,狠狠砸在面前这头黄鼠狼精脑袋上。
一道鲜血混着白色之物,横流而下,黄鼠狼精应声倒地。
一想到,两个小孩子的惨状,林言无疑是下了重手,反正这两只黄鼠狼精一会也活不了。
“你!你们敢……”
发现不对,而后面那只黄鼠狼精刚要开口,林言反身又是一刀鞘,狠狠砸在其嘴上。
黄鼠狼精满口牙齿,瞬间喷涌而出,四溅飞射,赤红的鲜血跟其脸上的鸡血混在一起,谁也分明不清谁。
其瞪大眼睛,刚想发出一声惨叫,陈俊儿一刀拍在其后脑勺上,其也瞬间昏了过去。
“将他俩带走,问个清楚。”
说着,林言和陈俊儿,一人一个架着黄鼠狼精朝外走去。
从背后看,还以为这两人两妖是要出去吃酒玩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