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九……”
在一片臭雾形成的迷障中,林言头戴口罩,化身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一朵朵璀璨凄美的血花在他手中绽放,一道道生命气息在他手中凋零。
即便不用杀神命格灌注,这些还未入品的黄鼠狼精,也绝非他一合之敌。
但这些黄鼠狼精,依旧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朝着他前赴后继,死不旋踵。
至于说,剩下这群黄鼠狼精中的强者,本应该作为绝对主力,来对抗他的黄二爷。
则夹起尾巴,逃了……
反倒是让这些小黄鼠狼,一个个上来送死。
而这些小黄鼠狼们,居然还真一个不逃,用生命延迟他追击的脚步,着实有些令人唏嘘。
其实,这些黄鼠狼精的意图,林言明白的很。
不就是,只要黄二爷逃出去,它们这一族就算是保住了,黄二爷活着的价值,比它们活着的价值大得多。
这倒是给林言省下好多麻烦。
毕竟,他答应过那女子。
答应了,就要信守诺言。
不一会,林言脚下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脸上、身上、刀上,无处不沾满血迹。
“林哥,走,我带你去追这黄鼠狼精!”
陈俊儿看着眼前,几乎被凝固的血痂,如盔甲一般,牢牢包裹在其中的林言。
心中真是,既惊叹又崇拜。
即便亲眼目睹,林言是如何疯狂杀戮。
地面上的尸体,和空气中无比浓郁的血腥味,也在不停提醒着他,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都依旧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一切如梦似幻。
仿佛随时会被戳破的泡影,一觉醒来的黄粱一梦。
林言颔首点头,陈俊儿脑袋顿时晃晃脑袋,清醒不少。
然后,他便带着林言,直接冲出小院,顺着地上的痕迹,朝柳荫庄内部奔去。
作为世代衙役之子,追踪痕迹,查寻凶手,是他的童子功。
更别说,这黄老二体型硕大,还不懂得隐藏行踪。
黄老二这一路留下的痕迹,在他看来,简直如同掌上观纹,清晰可见。
“林哥,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使得这么一手,近乎于绝世的五虎断门刀?”
走在路上,陈俊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绝世?”
林言脚下差点打个踉跄,神情怪异看着陈俊儿。
他是该说陈俊儿对他的滤镜,有些厚的过分,还是该说陈俊儿没有见识。
就以他个人而言,跟万里江山图中所展现的牛广盛,还有老大距离,更别说什么绝世。
“就是绝世,在整个青石县,乃至于临湘郡,都没人比你的五虎断门刀,使得更好。”
看着陈俊儿眼中充满真挚,嘴角微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林言着实无言以对。
“好吧,你觉得绝世就绝世吧,毕竟是你教得好。”林言随意说道。
陈俊儿脚步一顿,立在原地,瞳孔扩大,难以置信道:“我教得好?”
“没错啊,我这五虎断门刀是你昨天刚刚手把手教给我的,你忘了?快走吧,别让黄老二逃了。”
在陈俊儿凌乱震惊的神情中,林言朝前快走两步,他怕自己笑声太大。
“我教的?”
愣了数息,陈俊儿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家老爹,有没有偷教过林言,可现在……
难不成真是他教出的的?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
但问题是,他从小跟林言厮混在一起。
他完全可以确认,在昨天之前,林言从未表现过,自己会五虎断门刀。
而且,自己老爹就算是偷偷教了,又何必瞒着自己。
虽说衙门功法不得外传,但对于他们这种世代衙门中人来说,这种限制几乎不存在。
毕竟,衙门里面的老爷们,之所以愿意让他们代代继承差事。
不就是因为,从小家里面都会教给他们一些衙门的规矩,办事的方法。
这些老爷们,用他们用的顺手。
总不能指望,那些裁缝,屠夫,贱藉之子,能很快明白衙门里面,这比海还深的道道吧?
所以,他是教武奇才?
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唯一的答案,陈俊儿一边追赶林言,一边脸上止不住的傻笑起来。
“站住,你们不能过去!”
“我们柳荫庄,不欢迎你们这些县衙的爪牙!”
“稗官贱吏之流,滚出柳荫庄!”
……
就在此时,陈俊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不由神情一紧,快步冲了过去。
站定后,陈俊儿赫然发现,居然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农户,正和林言对峙。
而且还有不少的农户,手中拿着扁担、锄头、镰刀、锤子、耙子从柳荫庄四面八方赶来。
不一会,就将他们两人,密不透风的团团围住。
听着这一声声粗鄙的叫嚷声,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沧桑,坎坷的面孔。
陈俊儿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彻底坍塌。
他们明明对这些农户有恩。
将这些农户从黄鼠狼精,凶残,邪恶,暴虐的统治下,拯救出来。
他们应该感谢自己两人才对。
可是看这些农户,这一幅幅咬牙切齿,恨不得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模样,仿佛他们才是十恶不赦之徒。
尤其是,他分明看到,人群中有不少人还在披麻戴孝,是今天早上刚刚出殡的那一伙人家。
林言眼睛微眯,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围攻天差,你们莫不成是要造反?到时候,折冲府天兵降临,必将尔等杀得鸡犬不留!”
陈俊儿挡在林言身前,腰刀直接拔出,厉声喝道。
也不知道是看到陈俊儿拔刀,还是‘造反’、‘天兵’、‘鸡犬不留’这样的字眼刺激到了众人。
这些农户,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两步,眼神中露出恐惧之色。
“你们现在走,我们可以不跟你动手。”
就在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大约六七十上下,手持桃木鸠杖的老者,缓缓说道。
“你……”
陈俊儿刚一开口,林言就将他拦下。
“老丈,你们非要赶我们走,就是为了保护那位黄二爷吧?只是我有些不清楚,尔等为何要包庇,一个残害你们亲朋,幼子的黄鼠狼精?而且……”
说到这,林言指了下身穿斩衰孝服的男子:“据我所知,你两个儿子,都被黄鼠狼精掏空五脏六腑,只剩下两张空皮囊,可你为什么也要包庇黄二爷?”
男子愣了一下,嘴巴蠕动,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不由自主的顺着眼角顺流而下。
那是他最亲爱的两个儿子,聪明伶俐,乖巧可爱,他怎能不爱。
他们死的那般惨,他怎能不恨!
“我们要活着啊!”
男子一声呐喊后,便蹲下来,以手覆面,嚎啕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