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坊？”

　　余平疑惑道。

　　“是的。”韩去恶点了点头，将筷子放在桌上，“这花明处是官方支持，贩卖各种合规商品的坊市，而柳暗坊自然就是官方不支持，但也不阻止的贩卖各种不合规商品的坊市。”

　　余平听懂了，相当于黑市。

　　没想到这饮月宗还有一个这样的去处。

　　“毕竟，这片三不管地带的底色就是黑的，想要猛然在这么几年之内把黑色给全部换成白的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来，先全部变成灰色才能进行下一步。”

　　说得也是，余平也不相信，这种地区会没有类似的地方，即使在正统玄门的崇圣门估计也会有阴影的存在。

　　只是大小之分而已。

　　不过，虽然余平很想去看一看，但这个提案是韩去恶提出来的，余平警戒心瞬间拉满。

　　“不知这柳暗坊在何处呢？”

　　“哦，就在无量山的另外一边，师弟要去看看吗？”

　　韩去恶如此问道。

　　听他的意思，想要带他一起去？

　　“怎敢让师兄操劳，师弟一个人去即可。”

　　“忘了告诉师弟了，柳暗坊与花明处不同，因为是地下坊市，而且才刚刚创立不久，需要有旧客带新客才能进入。”

　　推荐制度吗？

　　余平想要去看一看。

　　既然还在无量山中，阵法之内，危险系数就不是那么大，或许可以跟着去一趟。

　　“那就麻烦师兄了。”

　　“这有什么，你我同门，而且对味口，正好师兄也要去一趟柳暗坊，索性邀请你一起去。”

　　韩去恶拍了拍余平的肩头。

　　余平拱拱手。

　　“多谢。”

　　“哈哈，师弟，还跟师兄客气什么，怎么老是和师兄分你我，今后你就将师兄当成自己就行了。”

　　“师兄真是师弟一辈子的贵人，师弟记心里了，若有来日，必定加倍回报。”

　　韩去恶按住余平肩头，余平反过来握住韩去恶的手背。

　　一派同门和谐的场景。

　　“师兄这就走了，明早来接你去柳暗坊。”

　　“师兄慢走。”

　　余平躬身送别，等韩去恶走出院门，人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余平脸上的笑容才缓慢地垮下去。

　　他扶着门框，半只脚斜跨。

　　夜间的风带着露水的寒气，这柴门都有些湿润，余平又等了一会，才将院门给关上。

　　他径直走到客厅，余万石正在擦拭桌面上留下的油污。

　　“少爷，这饮月宗对咱们最好的可就是这个韩仙师了，你可得好好地和他打好关系，他还是炼气五层的大仙师，听说他不久以后会搬往靠近沧州边界的地方，或许我们可以求他帮我们留意一下余家人，或许有些余家人在洪灾……”

　　“万石，去恶师兄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余平面色严肃，打断了余万石的絮絮叨叨，问道。

　　“少爷，应该是未时，怎么了吗？”

　　“那师兄有没有问你我在做什么？具体在练功房待了多久。”

　　“问了，这……”

　　“好了，我知道了。”

　　说着，余平往这个住处的地下通道的入口走去。

　　余万石没有明白，余平怎么突然间摆出这样一副姿态，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想不通，少爷难道不想救余家人吗？

　　这么好的生活，若是没了余家人同享，他百年之后，如何去向自己的母亲谢罪呢？

　　最后，余万石也没敢去苛责余平，只能猜测余平是修行的压力太重了。

　　……

　　翌日。

　　清晨的无量山被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天色暗沉，大气有些压抑，按照往常的经验，估计不久之后就会下雨。

　　余平根据韩去恶的提示，将一块斗笠戴在头上，高大的帽檐几乎将脸给遮住，他们身上的道袍也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色的普通衣衫。

　　“这柳暗坊通常是不以真面目视人的，里面或许有同门，或许有从无量山外来的散修，甚至和你擦肩而过的，就是你的师傅。

　　若无必要，切记不要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余平表示明白的点点头，下一刻，他就用布条将整个面部给缠住，只留出眼睛与鼻孔呼吸的位置。

　　他们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又是弓腰驼背，气质神秘，行进一段路，必定回头张望四顾。

　　即使有认识他们的人，也看不出到底藏在里面的人是谁。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路程后，天上下雨了，暴雨伴着雷鸣电闪，两人只好贴着山壁，换上蓑衣。

　　这后半截路，开始曲折起来。

　　一条在山壁之间的栈道，只是在岩石上凿出的仅能过一人的落脚处，年久失修，原本的护栏大多都已经腐烂，踏错一步，便会落下悬崖。

　　余平小心翼翼地走在后方。

　　他不免恐惧地想到，若是这时韩去恶推他一下，他会不会就直接掉下去了。

　　低头看一眼，高深的峡间，地下全是碎石与灌木。

　　定然会粉身碎骨吧。

　　“余师弟，不要怕，不要向下看，一直跟着我往前走就行了，想我第一次跟着带我的人去时，向下看了一眼，差点腿软跌下去。后来我便总结出，不能向下看。”

　　韩去恶笑道。

　　余平不由得把内心的纷杂想法抛去，韩去恶不会想要在这样的地方杀他，不然何苦费尽心机给他长春功法，还给予那么多的帮助。

　　“是，师兄。”

　　山壁上的这条栈道在蜿蜒着往下，走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余平估摸着，此处已经差不多是花明处所在无量山的反面了。

　　慢慢地，待最后踏足地面之时，他们的身形已经完全掩盖在树丛之中，刚好，雨也停了。

　　韩去四处摸索，光滑的山壁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缓慢的响动，地上竟然开了一个洞口，恰好够一人通行。

　　“余师弟，从这里进去，就到了柳暗坊。”

　　余平却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向前一步。

　　已经进入洞口的韩去恶笑着问道：“余师弟，怎么不来了，走呀，马上就到了。”

　　余平面无表情，也不为所动。

　　渐渐地，韩去恶脸上的笑容也消退了，他看向余平的眼神变得深邃。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