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古妖之道才是我妖族正统，吾等何须借助人形修行，妖族自有其道。”

　　商无一说的自信，最后却只换来苏义的嗤之以鼻。

　　“说的好听，古妖那么强，怎么消失在长河之中。人族势大，我们就学习人族，有何不可？”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本也想借此话题拖延的商无一仿佛被戳中什么，不愿再言。

　　苏仁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然后殿中再一次陷入沉默。

　　良久，终于听见商无一主动开口。

　　“你不愿与我合谋？”

　　苏仁并没有开口，但手中慢慢提起的剑回答了他的问题。

　　心中的怒火已难压制，苏仁剑中灵力积蓄更多。

　　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商无一仿佛因为苏仁的拒绝感到极为失望。

　　失望？他都能留下那封信，怎会没考虑过我拒绝合作？他为什么失望？

　　苏仁不解。

　　瞧见他这幅模样，商无一轻笑，竟给人落寞之感。

　　“自从成妖的那一刻起，我心知谋划的重要性，绝不肯肆意妄为。

　　依靠这些，我从一只小妖，到现在的商家家主，甚至离古妖之躯都只差一点。

　　我一直为自己的深谋远虑庆幸，可今天看来，却是一场空。”

　　目光灼灼，商无一直直盯着苏仁，嫉妒与羡慕不禁流露出来，他幽幽道：

　　“修行界水深，实力背景不足者，每次谋划就是刀尖上起舞。不知某一次，就会输掉这场豪赌。

　　显然，这一次我输了。我谋划的再多，也考虑不到真仙的到来。”

　　苏仁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感知到身后的铁保全。

　　“人心不足蛇吞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闻言，商无一大笑，随后又显得有些苦涩。

　　“人族真是惊艳啊，随便一位就是碾压一切的存在。也许，古妖真的不如吧。”

　　话落，商无一身体向后倒去，气息在苏仁的感知中消失不见。

　　“见过长老！”

　　“苏仁，你可愿拜我为师？”

　　“愿意。”

　　在商无一倒下的身体前，铁保全与苏仁宛若无人的完成了拜师礼。

　　铁保全不喜繁礼，在接过苏仁递来的拜师茶之后，指了指商无一的尸体道：

　　“你不是想知道他身为妖，浑身却没有一丝妖力吗？把它剖开看看。”

　　依言，苏仁上前，一剑划开商无一的胸膛。

　　锋利的剑尖仅仅在皮肤上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线，而后渗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液。

　　而是近乎透明的粘液。

　　单单看上去，苏仁就觉得黏腻腥人，仿佛鱼身上的粘液。

　　粘液如血般快速涌出，原本线条粗细的伤口被挤开三四指的宽度，苏仁能清晰瞧见内里的东西。

　　黑色而泛着黏糊光泽的皮肤，扑面而来的腥臭味，以及一双阴冷怒睁的眼睛。

　　像是一条蛇？

　　苏仁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商无一体内的恶心玩意，它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商无一的皮肤内，勉强可以被称为“蛇”。

　　“释儒道、刀剑枪，人有百道。妖族也不逞多让，手段极怪异。

　　这蛇妖以人皮为壳，蛇躯隐藏在这无暇的皮内，妖力半点不外泄。

　　故而，你从外看去，只会觉得这是个普通人。”

　　铁保全解释道，苏仁点点头。

　　浩瀚学海，飘渺仙道，自己要学的，还很多啊。

　　苏仁想着，又望向铁保全，有些好奇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若不是他在这，苏仁真心不觉得今天自己能全身而退。

　　似是猜到，铁保全刚好说道：

　　“人族有禁令，妖族不得修行古妖之道。有大法宝压制检查，我得宗门命令，来此解决此事。

　　谁曾想，你手中的逍遥水一案刚好涉及此事，被卷入其中。

　　我推波助澜，想要借机考察你一二……”

　　剩下的话苏仁听不清，他只觉眼前一片血红。

　　诡异的愤怒与莫名的烦躁一齐爆发，苏仁心神被拉入另一方世界。

　　“心魔来了，这心劫一过，可谓仙道将始啊。”

　　铁保全望着苏仁灵力乱涌，心神已不知前往何处，有些唏嘘。

　　似是想到若干年前他渡过心劫的时候，而一转多少年过去，他如今也到了考察弟子心性，收徒弟的时候了。

　　……

　　双目一片赤红中，苏仁似是听到苏大光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苏仁？你究竟是何人？”

　　熟悉的画坊中，面对咄咄逼人的苏大光，苏仁一阵无言。

　　他是穿越者，面对原身亲友的质问，竟是不知如何作答。继承了记忆的他，究竟算是谁？

　　心绪彷徨间，苏仁眼前场景一闪，竟是出现在日月天宗当中。

　　他被绑住手脚，体内灵力无法升起，眼前的长老正在审讯他。

　　“苏仁，你可知欺瞒何罪？快说，你究竟为何能有那般灵力恢复速度？”

　　“回长老，我……”

　　嗫嚅无言间，苏仁心中压力再增。

　　眼前的场景又是一换。

　　宫长安高高坐在台上，苏仁正跪在台下。

　　“苏仁，你怎敢与清瑶靠近？”

　　“我只是为她作画，谈不上……”

　　“大胆，清瑶仙姿，你凭什么查看？还敢挂靠她名下！”

　　场景不断转换，或是在天宗，或是在凡俗，人物各异，可发生的事情无疑都是苏仁不愿看见的。

　　他此刻已失了心智，压根无法辨别这些场景的真假。

　　随着心绪越陷越深，他几乎要彻底地沉入黑暗与绝望之中。

　　仅剩下少许的理智还在坚持告诉他自己这是虚幻的，却无法从中挣脱出来。

　　【“平心静气”：你拥有钓鱼佬的智慧，一坐就是一整天，哪怕空手而归也不烦躁。】

　　这是词条的帮助，可显然也不能帮助他就此渡过这一场心劫。

　　明月皎洁。

　　商家的大殿，灯火亮了一夜。

　　苏仁睁眼的时候，天色将晓。

　　他冲面前站了一夜的铁保全鞠躬，以示感谢。

　　“苏仁，我都准备出手将你从心劫中拉出，哪怕渡劫不成，总比丢了命好。

　　万幸，你成功了。长生仙途，你又走了一大步。”

　　苏仁点点头，心有余悸。

　　他很清楚，自己差点就走不出这一场心劫，全靠“日新月异”词条。

　　子时过半，他就发觉眼前的幻象逐渐减轻，理智终于大幅回归。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害，连心劫我只需熬一个晚上都可以度过……

　　苏仁这才明白“日新月异”真正的强大之处。

　　原先恢复消耗干净的灵力以及《体气法》造成的身体不适只是基础，这涉及心劫的才可展现其强大。

　　“谢过师父夸赞！但这逍遥水一事我还有些未曾收尾，还请师父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