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一时激动，但也看得出，狐玖为了拉拢秦寿，已经有下血本的打算了。

　　众族老震惊，自家族长——到底看到了一份什么方案？竟不顾大小，直接说出了这话？

　　天剑宗长老顿时如临大敌，虽不知狐玖手中那份卷轴的内容，虽不知秦寿的想法到底有多么精妙——

　　但这是他们天剑宗的苗子！分源大比练气境魁首！越阶斩敌不世出天才！连掌门都十分看重的人才！甚至可能是下届首席弟子！地位比他们这些长老也不低几分！呵，想让他入赘，痴心妄想……倒不至于。

　　嗯——得加钱！

　　狐玖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将那份卷轴给玲珑与众族老传阅——玲珑是万妖山首席弟子，地位上不比狐玖低多少，自然有知情权。

　　很快，族老那边，传来一阵阵的惊叹，有长老险些泪目：“竟能这般？竟能这般？此行不虚！此行不虚啊！”

　　此前青丘狐族为了度情关，不知尝试了多少法子，连青楼之地也不少涉足，结果每每都不尽人意，结果这份卷轴，竟就此直接给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她认真的看向秦寿：“秦寿，你这份方案，来自于何处？”

　　秦寿一抱拳：“回狐族长，弟子喜好积德，也一直有用歌舞救赎天下修士的愿景，像这般方案，也是弟子本打算用于仁剑峰宣传的，却没想到，我想象中舍己为人的女菩萨，竟能在青丘狐族身上得到完美的体现。”

　　“……油嘴滑舌。”狐玖遮唇一笑，却再无高傲姿态，随后笑道：“罢了，你师父不愿你入赘，明媒正娶也是无妨的，妾身修行二百二十年有余，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你意下如何？”

　　妖族开放，还真是见识到了……道侣之事，秦寿可不想就此草草订下，毕竟，他自认今后前途绝对无量，起码是个化神境，因利益而捆绑的婚姻因果，对他来说太多余太无用。

　　当下，秦寿低头拱手：“回狐族长，您之于弟子，是为长者前辈……”

　　“嫌年岁大吗？妾身有几位天资出众，样貌俱佳的子侄，你想要纳妾也是无妨的——”

　　“咳咳。”

　　凤阳子黑着脸咳了两声：“狐族长，秦寿心向大道，暂且并无结伴道侣之心，荒淫做乐更是不可取，且回归正题吧。”

　　狐玖顿时奇道：“凤阳子长老，秦寿尚且未说半句话，你这般——”

　　“狐族长！”秦寿声音蓦地大了几分，随后苦笑道：“弟子今年……刚满二八，莫要为难弟子了。”

　　“……也对。”狐玖这才收意，笑道：“以后，就把青丘狐族当自己家，多行走行走，说不定就遇上看对眼的小狐狸了呢。”

　　秦寿唯有苦笑。

　　一旁，天剑宗长老互相对视，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话语。

　　“都说青丘狐族女子，大胆情爱，原来是上梁不正。”

　　“秦寿福缘，实在深厚，一颗求道之心，更是可贵。”

　　“啧，羡慕不来。”

　　“你不对劲……所以那卷轴到底写了什么？拿神识看看？”

　　“多无礼啊，等着吧，迟早得传到咱们这边来。”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将卷轴上的偶像养成计划过了眼，无一不惊叹于其上思想的巧妙。

　　同时，天剑宗长老这才回过神来——原来青丘狐族的目的，是利用天青国度情关！怪不得如此苦苦相逼，却又因为这份方案立刻收手！

　　“这……能成吗？”天剑宗一名长老犹豫片刻，问向秦寿：“这卷轴之上的东西，是不是太理想化了点？况且，繁多且浓重的‘爱慕’能否帮助青丘狐族蜕变尚不可知……”

　　“即便只有一成成功率，便值得一试。”回答他的反而是先前那尖酸刻薄的族老，她一改前态，笑道：“青丘狐族声名在外，早就有不少潜在的爱慕者，如今不过是摆到明面上来，即便是失败了，也无非空耗些精力而已，若真能如秦寿所言，形成一阵那什么偶像热潮——”

　　“那么青丘狐族，将会一飞冲天。”

　　狐玖之前的激动，也并非空穴来风，她身为一族族长，虚无缥缈的国运一谈便足以她大动干戈，如今竟看到了一个能抓住的，就在眼前的腾飞契机，如何能够不激动？

　　而随手就提供了这份契机的秦寿——狐玖不禁看向那弟子，他已经悄咪咪的躲到了凤阳子身旁，一副“你们聊我不掺和”的模样。

　　他今后，到底会走上何等传奇的道路？

　　“——那么，咱们来谈谈有关此事的利益分配吧。”

　　凤阳子冷然开口，她其实对此间关键只草草了解一个大概，实是秦寿在背后传音：“这卷轴之上的法子已经极为详细，实际做来，只需照葫芦画瓢便是——”

　　“之前所述归属之事，天青国归天剑宗，青丘狐族可久居天青国，尝试以国运度情关，但消耗的所有国运，都需青丘狐族全力弥补，此外，青丘狐族可在天青国尝试推行偶像养成之法，此举会产生极大的产业链，如何分配？”

　　“成本青丘狐族七成，收益天剑宗七成。”狐玖毫不犹豫道：“与之相对，我们需要天剑宗的庇护与支持，与青丘狐族举族合力，不让柳玉蛟之流再对天青国有半分威胁。”青丘狐族并不缺资源，她现在只想把握住这次腾飞的机会。

　　“谁来主导此事？”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秦寿，又看向凤阳子。

　　“自是仁剑峰。”有长老笑着抚须，倒也不眼红这份收益，毕竟此事全是秦寿一手促成，他来之前，天剑宗众长老被怼的话都说不出来呢。

　　秦寿开口，却出乎众人的意料。

　　“诸位有所愿，我自当尽力而为，只不过，弟子修行时日尚短，师父一心致力于仁剑峰复兴，难当如此大任，只能给出具体方案与建议。”

　　“我有一位人选，可全权负责此事，那人道心坚固，德行兼备，绝不会身居高位却行苟且之事，这是诸位有目共睹的。”

　　“哦？”狐玖不禁发问：“那人竟如此优秀，得你如此看重，是谁？”

　　秦寿站到议事堂正中，看向凤阳子身旁的——

　　金宝峰，全财道人。

　　那富态长老先是心底一惊，随即略带感慨。

　　要知道，他与秦寿的交集也不过短短几次，没想到在秦寿心中，自己的形象竟是如此光辉伟大。

　　再说，金宝峰是天剑宗绝大部分财务进账所在，包括那镇压天青国国运的国之重器，也是金宝峰出的，支配外产之事亦在分内，秦寿找到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聪明选择。

　　于是，他轻咳一声，缓缓起身，挺直腰杆，就要接下这位弟子的请求——

　　“全财长老，不知赵财师兄，是否能接下此事？他那颗脱尘道心，不会被青丘狐族无意之中散发的魅力影响，金宝峰内，经营产业也是弟子的必修项，想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青丘狐族众妖顿时了然，原来是拥有特殊道心的人才，难怪。

　　“赵！哈哈，哈哈哈哈！当然，当然，我那徒儿经营之道娴熟，自是能揽下如此重任，自是能，自是能。”全财道人大笑着替他答应，此刻只庆幸自己没有抢先开口认下此事，不然怕是一张老脸完全可以炼成法宝丢了不要了……

　　此事的具体主导人员，很快就定下了。

　　秦寿只给出指导方案，由赵财统领全局，与楚胡苏一同安排天青国内的“偶像选举”试点之事。

　　全财道人，狐玖族长二人作为顾问，分别选取合适的商业模式，挑选出色的青丘狐族弟子，若天青国试点效果良好，便立即全力推广，天剑宗与青丘狐族，也将就此成为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甚至青丘狐族，以后也有可能成为天剑宗的一份子。

　　对于这么一个名声极佳还不缺资源，甚至能解决个别修士单身问题的族群，天剑宗自是举双手欢迎。

　　至于秦寿……他就等着数功德了。

　　同时，他也打算稍微调整一下青丘狐偶像发展的方向，既然此事的目的是让青丘狐收获“热爱”而非圈钱，那大可以专项强化一下。

　　偶像讲法，偶像论道，偶像除魔卫道，偶像救赎阴暗宅，都可以提上日程嘛，比之圈钱，秦寿更想圈功德。

　　什么叫修真爱豆啊？

　　而就在这时，全财道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此事有没有一个具体的名称？我指的不是计划名称，而是青丘狐偶像团体所在的组织名称，外人如何称呼这帮偶像？”

　　秦寿稍作思考，他的本意是让青丘狐模仿猫咖里的猫一样营业的，而如今又加入了太多的流媒体因素，所以索性就叫——

　　“狐咖传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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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事堂内，两拨人已经彻底开始商业合作模式，讨论彼此得失。

　　秦寿借口需要完善指导意见，于是和凤阳子一并告退，走之时，他能明显感受到，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变了太多。

　　回到仁剑峰，已是傍晚，秦寿站在灵泉之前，看着半自动放生机孜孜不倦的捕鱼放鱼，心底闪过万般思绪。

　　自己原来也会受到情心的诱惑效果……上千年的功法推演，专心修炼，竟还是没有让自己的道心彻底稳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既然知道那是天赋神通的效果，而非自己内心深处对兽娘爱得深切，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不过，还真是有够荒谬，那青丘狐族的族长，竟然当众对自己发出了近似求婚的宣言……就那么看好自己的潜力？

　　好吧，换自己也一样，甚至可能做的更过分，找机会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狐咖……倒也不用自己多费心，只要偶尔写些前世的诗词歌曲串烧过去，就足够她们一路用下去……

　　到时候那些青丘狐半遮半掩唱着唱着，左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右一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横批一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不得把那些一心向道的单身修真者给迷死。

　　甚至可以在那些歌词中掺杂一些修行感悟，说不准就给几个遇到瓶颈郁郁不得志于是来看偶像演出放松心情的修士整顿悟了呢？那功德岂不是大把大把的。

　　万物皆有可能嘛，赵财顿悟时的情景，不就是这般？

　　话说回来——赵财。

　　一年多来，偶尔见面，秦寿也对他那颗脱尘道心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与上官霜空明剑心只思虑剑不同，赵财逻辑十分清晰，而他脱尘道心的表现，则是对美色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完全不起贪念，堂堂正正，毫不龌龊。

　　倘若把他放到俗世朝廷上，肯定是个连皇上都感到头疼的清官直官，由他来执掌狐咖传媒，完全不用担心什么潜规则东窗事发，导致天剑宗与青丘狐族出现矛盾。

　　而且，秦寿每每想到赵财，都会有些不由自主，不可言说的……

　　羡慕。

　　秦寿蛮喜欢那样的人的，但他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他自认，这辈子只能是个精于算计的俗人……

　　……眼前仿佛突然有画面闪过。

　　一瞬间是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坠入冰冷刺骨的湖底，一瞬间是身披蓑衣的少年身处燃烧倒塌的木楼。

　　秦寿暗叹一声，不禁用一只手按住眼睛……怎么又想起那时候的事了。

　　明明在遇到凤阳子之前，他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要活得聪明点，活得精于算计点，活得不在乎他人点。

　　现在……应该聪明了很多吧？

　　“师兄？”林安安的声音，从秦寿背后传来，他手往下一捋，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扭头道：“怎了？”

　　“……没什么。”林安安扎着小马尾，身穿白色便衣，青涩灵动，十分可爱。

　　她抬着头打量秦寿，顿了片刻：“师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那可太多了，你是指青丘狐族族长向我求婚，还是狐咖传媒正式成立？”秦寿耸了耸肩，就听到林安安说道——

　　“这些事情，那么令师兄心烦吗？”

　　林安安顿了顿，片刻后，仿佛鼓起了勇气一般，双手背在身后：“师兄，这些事情，可以和我商量嘛？我，可以帮你出主意——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嘛。”

　　“倒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前者师父已经帮我明确拒绝了，后者……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成了便是意外之喜，不成也是意料之内。”

　　“那就不是这两件事，师兄，有话憋在心里不说，是会出心魔的。”林安安双手叉腰，大人模样的叹了口气：“这样吧，仁剑峰大管家今天亲自下厨，看看师兄能不能在饭间吐露几句真心话。”

　　“……那么明显吗？”秦寿失笑，随后看向灵泉，一屁股坐下，叹了口气。

　　林安安见状，十分贴心的坐在了他旁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个，要怎么开口。”秦寿想了许久，总觉得说自己的事情会十分尴尬，显得自我意识过剩一般，最后总算是放下了那份毫不重要的矜持——

　　“……我以前是个蠢人。”

　　秦寿有些自嘲的笑着：“安安，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很久以前，我不顾自己，什么都向着别人，甚至为了别人情愿伤害自己，然后，我就因此吃了大亏。”

　　“当时我……特别后悔，真的打心眼里后悔，感觉特别不值，于是许愿，如果能给我下一次机会，我就绝对不那么干了，我要事事都为自己考虑……结果峰回路转，我真的得到了一次机会。后来，师父就把我带上了山。”

　　“事事都为自己考虑？师兄没做到呢。”林安安扭头仰视着秦寿：“我和师父，都很受你的照顾。”

　　“那个……其实是在拿你俩刷功德。”秦寿说的是不折不扣的大实话，林安安歪歪头，表情轻松，显然是将其当成了玩笑。

　　见状，秦寿叹了口气：“但总之……你师兄我对仁剑峰外的其他人，基本都很凶的，然后……”

　　“然后？”

　　“我这般行事之后，反倒有些想念以前的自己了。”

　　“……想念？”

　　“就很愁。”秦寿一手托腮：“明明我现在获得的利益很多，明明这条路是正确的才对，可我偏偏想念以前那个一直做蠢事的自己，那个现在一眼看过去，幼稚到了没边儿的自己。”

　　“明知那是蠢的，却又不自觉想念，安安，我是不是很蠢？”

　　拍拍。

　　秦寿愣片刻，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是林安安在拍自己的头。

　　林安安把靠近秦寿的那只小手伸的高高的，秦寿比他高出一个头，她得伸直胳膊才能够到：“师兄做的很棒了，虽然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但我眼里的师兄，从来没为了自己伤害过任何人。”

　　“……没大没小。”秦寿叹了口气，低下头颅，却不反抗，任由林安安轻轻拍着：“那是你没看到……下山游历时，师兄做的事情坏到能把你吓哭的。”

　　摸摸。

　　“师兄不需要埋怨自己的，如果想念曾经蠢蠢的自己，那就再做几件蠢事，笑话过自己后，再好好为自己考虑吧。”

　　“……我才不要故意做蠢事，这是什么蠢建议。”

　　“不听也别说我蠢啊，信不信我这就哭出来，让师父训你。”林安安做了个鬼脸，逗笑了秦寿。

　　远处整理教材的凤阳子，无需刻意窃听，也完整的听到了二人的谈话，看着那灵泉侧旁相依而坐的二人，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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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师兄。”林安安语气突然认真，有点像在兴师问罪：“青丘狐族的族长，为什么向你……求婚？”

　　“因为你师兄太厉害了，她想招揽我。”秦寿说的不以为意，显然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师父帮你拒绝了？”

　　“因为……”

　　秦寿愣了愣，他想起凤阳子拒绝的比自己还快几分：“对哦……为啥？”

　　“为了仁剑峰？不该啊，师父应该是知道的，即使入赘了我也……”

　　他一扭头，朗声问道：“师父？”

　　“为，为师想起外门弟子那边今日还没传下功课，先离一阵了！”

　　凤阳子浑身一抖，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逃跑了。

　　独留秦寿和林安安，满头大雾。

　　就连凤阳子自己都不明白——

　　为什么要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