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王臣蹇蹇匪躬故 往蹇来硕利大人(十一)
邈灵功成身退后,每天都会于郭府设下盛大的宴席,又遍寻天下美人,以重金购之。府中常常载歌载舞,热闹非凡。即使有朝廷命官到访,他也从不中断这种奢华的享受。有些官吏看不惯他的行为,便在朝中弹劾他,然而肃宗帝不但没有责罚他,反对邈灵有大功而不奖,终是心中不安。
为了安抚邈灵,肃宗帝亲自将西域进贡的六个绝世美人送至郭府。肃宗帝见令公之府建筑十分豪华,仆人们都身着豪华服饰,所用之物十分名贵,许多东西连皇宫里也没有。宴请宾朋时,更将珍宝美器,堆积如山,向人们展示着一种醉生梦死的奢华生活。看到这一切,肃宗帝才放心离去,从此不再过问郭令公的日常起居之事。
然智者千虑,终有一失。邈灵八十大寿时,家中竟出了一件子媳反目,将招致满门抄斩之祸的大事。原来是邈灵的三儿媳,也就是嫁给郭瑷的升平公主,因是在落难之时嫁入郭府的。所以对这郭瑷,倒也是万般恩爱。郭瑷也不因夫人是公主,而会宽纵放任。但即便如此,仍有一件事十分不好相处。那就是父母双亲及他自己,在夫人面前必须遵从皇家礼仪,以示君臣有别。
公主当年下嫁时,依朝廷定制,是要由翁姑跪拜公主的,而公主则不过拱手受之。当时郭瑷见一个落难的小姑娘,竟然受着的父母双亲的跪拜。自己在一旁看了,心中已是大不舒服。只因碍于朝廷规制,不得不强忍三分。今逢父亲大人八十寿诞,本与公主商量好,备了礼物要前去请安祝寿的。不想那公主却因受风头痛,早起实在不能站立,便娇声娇气,让夫君一人前去向家翁问安。
郭瑷一听,不由火冒三丈,想起父母日日以皇家之礼敬奉儿媳。今日父亲大寿吉日,正可以晚辈之礼回报一二。不想其却托病不往。又想无我父亲一片忠心,哪里会有你李家天下?你摆什么公主架子称病不去。眼前不由又浮现起了父母跪地相迎一个落难公主的尴尬场景。说不得旧怨新怒一起攻心,不由失了理智,对着公主大声吼道:“汝倚乃父为天子么?我父不屑为天子,所以不为!”
升平公主本就身体不适,听了这话也是气冲丹田,指着郭瑷,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出声叫道:“汝好生大胆,可知这是冒犯君威之罪?”郭瑷这时也忘了死活,话怼话地说道:“君威又能如何,不就是祸灭九族嘛。但你既是我郭家媳妇,不孝公婆,先教你知道什么是夫为妻纲。”说着便上前,在那公主脸颊之上狠狠抽了一掌。升平公主何时受过此等羞辱,顿时梨涡变色,柳眉双竖。立刻命人驾车,回宫去向父皇哭诉。
肃宗帝见自己最痛爱的女儿被掌掴而归,一张粉脸哭得梨花带雨,自是心痛不已。然若是换作他人,自然立时便会兴师问罪。而如今这驸马,却是邈灵之子,自己反先感到为难,向升平公主说道:“朕看吾这驸马郭瑷,快人快语,倒是条汉子,足为须眉生色。汝虽是公主,嫁入夫家,就应依从夫君,孝敬公婆。惟夫妻和睦,方可知人妻之乐。”公主道:“夫为妻纲,女儿岂能不知?但他竟然说出什么‘汝倚乃父为天子么?我父不屑为天子,所以不为!’这不也是有违‘君为臣纲’之规的吗?”
肃宗帝道:“吾儿这就过于拘谨仪规之言了。如今世上,何人能不知晓,有郭家才有朝廷?当初送你去那郭家时,父皇是连自身性命都无所托付的。若不是郭令公力挽狂澜,天下早已易主。况汝翁公,如果真想要做天子,天下恐早已姓郭而不姓李了。”升平公主道:“父皇所说儿自然心知,只是今日父王君位已固,郭家不应如此狂狷。”肃宗帝道:“这又是小儿之见了,窥伺君位者何时能尽?幸有汝翁公一片忠心,今时方无人敢起妄念。朕因有‘郭令公’三字,贼来可守,贼去可追,昼扬其兵,夜袭其幕,怎可说父王君位已固?”
这时升平公主才知郭家忠心,对李家天下是何等的重要。自己任性而为,必将有损父王之江山永固,这才汗颜说道:“父皇天下,全仗吾之翁公方得安然。今之事端,皆因吾过所起。吾这就回家敬侍翁姑,礼让驸马。”肃宗帝见公主甚是明理,欣喜说道:“孩儿倒也不必性急,且在宫中安住几时。若是他人,倒须防范其因畏惧会有满门抄斩祸,而会起兵反叛。但对郭令公,朕无此忧也。待尔翁来时,朕自会与汝调处即可。”
再说郭瑷一人前来拜寿,邈灵不见公主,忙追问究竟。方知郭瑷不仅动手打了公主,还说了“家父不稀罕什么王位,所以不屑为天子”的混帐之言。夫人与管家闻言大惊失色,管家说道:“公子实不知这话有多严重,皇上完全可用此话为由头,将郭家满门抄斩。”夫人也说道:“汝这逆子,这是要逼你爹背叛朝廷不成?”邈灵倒是心中不慌,想有那上六爻之言,就是有满门抄斩之祸,亦可免之。遂将郭瑷严严实实地捆进囚车,自己亲自押着,前往宫中向天子请罪。
这边肃宗帝刚命人将公主送去后殿,就有大殿中监入内报道:“有汾阳王郭令公子义,绑子驸马都尉郭瑷,入朝求见。”肃宗帝便步出内殿,召邈灵父子入见。邈灵见了圣上,立即将郭瑷推于丹墀跪下。叩头奏称道:“老臣教子不严,有忤公主,口出狂言。今特绑逆子入朝,求陛下赐死,并抄斩犯官满门。”
肃宗帝哪容邈灵往下再说,忙唤内侍将他父子二人扶起,当殿赐座。自己捻着龙须哈哈笑着说道:“不痴不聋,不作家翁。”在看人将驸马身上绳索松去后,接着说道:“儿女闺房之私,郭令公何必当真,还有心去管这等闲事?”肃宗帝本就万般喜欢郭瑷,见其浑身都被绑得青紫,反倒觉得不忍。忙让送去后宫,与崔贵妃和升平公主相见。自己则安坐内殿,与邈灵说起朝廷里近期一些大事。邈灵只是装作耳背,听东说西。坐了一会便借口腰疼,起身退出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