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樽酒簋贰坎有险 纳约自牖终无咎(十一)
邈灵也想撤兵西归,美淠说道:“现汝已经占有大半天下,诸侯又皆愿归附。反观楚军,兵疲粮尽,人心离散。此正是上苍亡楚之时。不趁此机会将项藉消灭,就是古人所谓‘养虎为患’,万不可为之。”邈灵道:“然此乃背约之举,实乃不义,恐上天不佑。”美淠道:“既然不能决断之,何不烦请诸爻智者前来问策。正说着,就见上六爻已经立于二人身边。上六爻眯着眼睛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好决策的?‘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美淠道:“六爻姐姐越来越神奇了,这神不知鬼不觉得,冷不丁还真吓吾二人一跳。”邈灵道:“姐姐说‘系用徽纆’?这‘系’应是维系;‘徽纆’是绳索,三股为徽,两股为纆,都是很细的绳索。所以‘系用徽纆’,当是说,吾之放弃追杀项王的行为,等于是把自己的前途,维系在很细的绳索之上了吗?”
上六爻道:“难道不是吗?北宫君欲效水能归大海,但一路上有多少陷阱需要克服?然诸多陷阱中,最大的莫过于这项王了。如今项王终现败相,北宫君却思用分治天下之法应对之。这不就是把自己维系在很细很细的绳索上了吗?”美淠道:“我同意六爻姐姐的判断。只是不知他这样做的后果当会如何?”上六爻道:“其后果自然是‘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了。这‘寘于丛棘’的‘寘’,是置的异体字,放置、陷入。‘丛棘’是丛生之棘,喻为难以解脱之困境。‘寘于丛棘’就是会跌入难以解脱的困境之中。‘三岁’是泛指,多年。‘三岁不得’是说失去这一机会后,多少年之内,恐怕都不能再去得到了。”
邈灵道:“一语惊醒梦中人。上六爻姐姐这一解,吾已明白,若是现在沽名钓誉,穷寇不追。吾必会失去这一千载难逢的称王天下机遇,我入这‘坎’卦的目标,可能就永远不会实现了。所以一个‘凶’字,便告诫了这种行为的最终结果。”美淠道:“那你还在这里啰嗦什么?赶快行动吧。”
与上六爻告别后,邈灵立刻率军,追赶项王到了阳夏南边。部队驻扎下来之后,即派人去和淮阴侯韩兴、建成侯彭钺约好会合日期,以便共同攻打楚军。韩兴在得封齐王后,即从齐国,彭钺在得封梁王后,即从睢阳起兵,很快与邈灵大军会师于垓下。兵力达到令人恐惧的六十万,而项藉士卒,这时却还不足十万。
项王在垓下修筑了营垒,却被汉军团团包围了好几层。深夜,兵少粮尽的楚兵听到汉军在四面唱起了楚歌,项王大为吃惊,误以为军心已散,大势已去,对手下说道:“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无法入眠,起来饮酒于帐中,美人虞姬陪在他的身边。帐外骏马乌骓,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一直嘶鸣不已。此情此景,让项王不禁慷慨悲歌,自己作诗吟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连歌数遍,美人和之。
歌罢,项王泣泪数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视。虞姬起而献舞,舞毕自刎,以断项王牵挂。天亮后,项王忍痛上马。有部下壮士八百余,骑马相随,趁夜突破重围,向南飞驰而遁。但很快就被汉军发觉,骑将灌婴,带领五千骑兵从后追赶。项王渡过淮河,部下壮士能跟上者,已是不足百人。项王奔逃至阴陵,迷路不辨东西。便命去问道边农夫,不想农夫骗其向左,结果陷入一大片沼泽之中。项王正思必命丧于此,胯下乌骓拼命一跃,竟将其驮出大泽。项王又向东到了东城,这时身边就只剩下壮士二十八人了。而身后汉军追上来者却有数千人。
项王估计自己已难以逃脱,就对这二十八人说道:“吾自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终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固决死,只想痛痛快快再胜三回。斩杀汉将,砍倒军旗,给诸位冲破重围。让天下知天亡我也。”于是把骑兵分成四队,面朝四个方向。项王道:“吾为公取彼一将。”于是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
汉军骑将赤泉侯杨喜,紧追项王身后。项王回身嗔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倒退回去了好几里。但汉军兵分三路,又重新包围上来。项王驱马冲杀,又斩一名汉军都尉,二十八勇士也合力斩杀汉军数十人。项王收拢骑兵清点人数,自己仅仅损失二人。项王问道:“诸公视我战力何如?”众骑士皆敬服,说道:“正如大王所言。”项王与众勇士退向乌江。有乌江亭长,驾一叶小舟靠于岸边。见了项王说道:“大五速随我来。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此船虽小,渡一人足矣,愿大王急渡。”
项王笑道:“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吾一人独还。天之亡我,我何渡为?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乌江亭长说道:“大王切莫固执。渡过这江,必有东山再起之日。”项王惨然一笑,说道:“吾知公乃长者。吾骑此马五载有余,所当无敌,尝日行千里。不忍杀之,就以其赐公。”
乃令从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器与汉军接战。只项王一人,就又杀掉汉军几百人,同时自己身上亦被十余处重创。项王自知命已不保,回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说道:“若非吾故人乎?”吕马童就将项王指给王翳,说道:“此即项王也。”项王说道:“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我就把这份好处送你吧!”言毕自刎而死。
王翳取其首,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会于邈灵面前,合项藉之体,分毫不差。邈灵便将项藉封地分成五份:封王翳为杜衍侯,吕马童为中水侯,杨喜为赤泉侯,杨武为吴防侯,吕胜为涅阳侯。
项藉已死,天下归汉。韩兴与彭钺,便联合众诸侯及将相数人,共请邈灵为帝。邈灵故意三让道:“吾闻帝号属于有德之人的,吾虚言浮语,空有其名,不敢当帝位。”众人皆知这是其在作秀,因自古以来就有帝王登基三劝三让,方显谦虚传统,于是大家又争先恐后地说道:“大王起微细,诛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辄裂地而封为王侯。大王不尊帝号,吾等封号岂不存疑?故臣等誓死拥戴大王尊称皇帝。”邈灵这才装作万不得已,说道:“诸君必谓如此有利天下,吾身不由已,只能勉为这个皇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