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不永所事小有言 或锡鞶带三褫之(七)
莘骐道:“汝若是只知保命,我与你入这‘讼’卦一阵,实是不知为何而来。”贤鸺道:“吾现性命危在旦夕,汝却反责我无进取之心,五爻哥哥快快救我。”九五爻道:“此正是我想告诉你的,三个字:‘讼,元吉’。”贤鸺道:“‘讼,元吉’?这‘元吉’二字是至上至尊之吉,其意大好。只是不知其前一个‘讼’字,具体所指为何?”
九五爻道:“九二爻告诫汝的内容十分恰当,当我们遇到不能取胜之争‘讼’时,就应该考虑尽快地从中退出甚至逃离。但这种争讼,汝不论是退还是逃,都有可能蒙受大冤,所以你在准备逃离之时,便应该考虑好,以后当如何为自己辩冤,即‘讼’者是也。只有把这种事情做好了,汝之应对争讼之事的行为,才能得到至为吉祥吉利的结果。”贤鸺道:“哥哥是说,吾现在不论是退出还是逃离,都会让吕稚对吾的目的产生怀疑。所以准备好为自己的行为辩白,这样才会收获一个至为吉祥吉利的结果。”
莘骐道:“我想五爻哥哥正是此意。吕后上位,欲立族人为王,这肯定会因祸乱朝纲,引发朝野争讼不已。贤鸺现在既知自己争讼不过吕稚,倒不如保持低调,装聋作傻,安然活着。待把那吕稚活活熬死后,汝再重整河山,帮助刘氏后人重振高祖帝的基业,匡扶汉室正果。届时汝今日所蒙‘不克讼,归而逋’之冤,自然会明辨于天下。”九五爻道:“果能如此,贤鸺君便是真正回归这‘讼’卦之正道了。汝以阴谋家的身份入阵,如果现在不能如此圆滑。大汉王朝,很可能就会消亡于吕稚的擅权舞弄之下。其身故后,彼时恐也再无人能够出来,帮助刘氏后人恢复天下了。”
贤鸺道:“此话还真是说到吾之心坎上了。现这吕后,年事已高。又如此为朝政操劳,恐撒手人寰之时,很快就会到来。其身后必会留下一个烂摊子,那时若再无我等三朝元老出来主事,还真无人能够制服吕氏一族。”莘骐道:“故汝现在虽看上去是‘不克讼,归而逋’,却能因此搏得吕后‘其邑,人三百户’之赏赐,若再能为‘讼,元吉’之事预做准备。虽会蒙受天大冤屈,然能为有朝一日恢复刘氏天下卧薪尝胆,此代价之付出,也还是十分值得的。”
与九二、九五二位智者告别后,贤鸺决定依“不克讼,归而逋”之说,以妥协退让的态度,避开与吕氏矛盾。其具体做法就是,紧紧跟随于吕后,鞍前马后,对其言听计从。但凡吕后想做的事儿,他不但一律赞同,还积极出谋划策,极力促成。根本不会顾惜自己将背负何种骂名。惠帝六年八月,刘盈驾崩,无子。吕后乃取宫人幼子,伪为惠帝子,杀其母而立为帝,以便自己能继续临朝称制。是年冬,吕后见旧臣所剩无几,议立诸吕为王之事时机成熟。遂在朝议时,先去征询右丞相王陵意见。
王陵性直,不加思索便说道:“此议断断不可。高祖帝曾与臣等刑白马而盟,其誓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太后欲王诸吕氏,有背此约,臣不敢苟同。”吕后面露不悦,转问左丞相陈少安,就听贤鸺说道:“高祖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所依相同,无所不可。”吕后又问太尉周渤,其也说道:“臣也以为无甚不妥之处。”吕后闻言方面露喜色。
十一月,吕后拜王陵为少帝太傅,用明升暗降之术,夺去王陵相权。升任贤鸺为右丞相,再委审食基为左丞相。并令其监宫中,如郎中令,公卿奏事皆须通过左丞相方可作出裁决。之后更是布置党羽,培植亲信,将贤鸺右丞相之位完全架空。搞定朝中重臣后,料得欲封诸吕为王,再也无人敢出头相抗。便先封高祖帝旧臣中,尚在世者数人为列侯,接着便封吕释之子吕种为沛侯,后姊长玡子吕平为扶柳侯。又立惠帝后宫诸子,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恒山王,刘弘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下诏追尊亲父吕公为吕宣王,亲兄吕泽为悼武王。此时鲁元公主已死,太后立其子张偃为鲁王,追谥公主为鲁元太后。对吕后的上述行径,贤鸺不但完全赞同。还上书呈请割齐国之济南郡为吕国,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完全是一副为虎做伥的模样。吕后依其言,立时下诏行封。又杀赵王友、共王恢以及燕王建子,而以吕氏族人代之。
如此十分顺利就封了诸吕为王,吕后自然十分高兴,对贤鸺也更加倚重。但审食基以家臣的身份为吕后所宠幸,虽身为左丞相却掌握实权,朝中政务全部由其决定。为了显示自己只贪图荣华富贵,绝不会有与审食基争权之心。贤鸺有意不理政事,只是每日沉溺酒色。还时不时迎娶一位夫人或者小妾,任由审食基专权,以此消除吕后对自己的戒心。
吕须对贤鸺曾去诛杀樊侩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今见贤鸺荒淫无道,认为进谗机会来了,便择机向吕后进言道:“姊姊可闻知少安之事乎?其身为右相,却不治政事,日饮醇酒,戏弄妇人。”吕后对贤鸺不理政事,任由自己与审食基在朝中为所欲为,心中早暗爽不已。对吕须之言自是充耳不闻。
贤鸺得知吕须去控告自己荒废政事,日以喝酒淫欲为乐,更是求之不得。立刻反其道而行之,一月之内又连续纳了几房小妾。吕后听闻少安府上屡屡大喜临门,又从不和其他大臣走动,从不主动打听皇室隐私,因而对他十分放心,常以贺喜为名赏其千金。一日还专门召贤鸺入宫,当着吕须的面说道:“鄙语曰‘小儿女子之言不可听’。汝之所为,吾心知之,只管放手去做,不须畏惧吕须之谮。”吕须闻言羞愧难当,从此不再敢进贤鸺谗言。
但贤鸺沉迷酒色非其本意,眼见诸吕势力逐渐布满朝廷,心忧不知如何预先布置,方能在日后设法去除。中大夫陆固,乃朝中德才兼备人物,见诸吕日猖,刘氏失势,委实气愤不过。看出贤鸺是同道中人,一日直入右相府内堂,见贤鸺一人独坐,满面忧愁,似有所思。便直接上前问道:“丞相食邑三万户,好算富贵已极。却面色不悦,尚有何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