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系于金柅有攸往 以杞包瓜陨自天(十)
《大从晨报》此消息一经刊出,京淅舆论立刻大哗,全国乃至西洋报界均予以报道。杨昌睿疏奏维持原判,正在弹冠相庆,即有浙藉在京官员汪树屏、武以同、吴玉琨等三十余人,联名向都察院及刑部指控,明言杨、毕一案,府、县、按察、督抚六审六决,都是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上下包庇,草菅人命,欺罔朝廷。请朝廷提京彻底审讯,昭示大众,以释群疑。夏通善、翁同苏、张家骧等淅籍在京高官,亦于殿前为此案说话,认为只有提京审讯,才可以澄清真相。
同时浙江一些举人、进士、翰林,纷纷开始在各种报章上撰文,认为如果杨毕一案,真有冤抑不予平反。这不仅是杨艿武、葛毕氏两条人命的问题,而是有关整个朝廷和中国法制在全世界的声誉问题。此案如不提京审问,开棺验尸,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恐社会将长期动荡,朝廷在世界信誉无存。在多方面的环请和难以平息的舆论的压力下,皇太后才下了一道谕旨。即遣监察御史王星私访民间,将全案人犯,派员押解赴京,交由刑部彻底根究。
喻旨一下,监察御史王星,即奉谕旨出京向浙江杭州府而去。这王星最是铁面无私。钦差官船将到杭州,怕巡抚等先来关照。又有与案情关联之人送金送银。便传命自己要先到馀杭县仓前镇亲自踏勘,沿途一应官员免见。船离杭州还有三四里地光景时,又命差人悄悄叫了一只小船。换了便衣,下了小船,也不带差人,独自一人去私行察访。又吩咐把官船随后慢慢前进,两个时辰后,再到仓前镇来接回自己。
小船上的中年船夫,哪里知道上来的是钦差大人,只道是个寻常客人。事有凑巧,这船夫曾送贤鸺去过省城。见了王星,以为是到仓前镇贩丝棉的客商,便一面摇船,一面问道:“老客人,可是到仓前镇贩丝棉吗?”王星正要从船夫口中探听仓前镇情形,即点头说道:“正是,你可知道镇上谁家的丝棉好呀?”中年船夫道:“好的多着呢。桥头朱家,太平街李家,都有好的。”王星顺势问道:“太平街有个葛家,遭了官司,怎样了你知道吗?”
船夫说道:“怎么不知,只是这杨艿武实是冤枉的呀。”王星听了不觉心中一动,即问道:“你怎知道是冤枉呢?”船夫道:“杨家少爷凡上省城,都叫的是我这只小船,我上着帐呢。”说着,把帐给王星看了。王星说道:“如此说来,这杨艿武实有冤情。”船夫道:“可不是吗,此案不平,浙人不服。”王星说道:“此话怎讲?”船夫道:“那杨昌睿,仗着自己是两湖派的地方大员,又有封疆大吏为其后台,以打压江浙人才为务。这次为其小舅子又构陷冤案,浙人早就对其恨之入骨。”
王星听了,知这杨艿武案,已成了浙江舆论的火药桶,心中暗暗吃惊。不多时候船到仓前镇,王星付了船钱,上得岸去,迳向太平街而去。至那豆腐店旁,进到一家茶馆,坐下要了一壶土茶,点了一碟茴香豆慢慢喝着。就听旁边单间里有人在说,将有钦差官船直放仓前,这杨艿武的案子,恐又会有了反复。王星往里一望,见是两个少年后生,都是少爷模样,正思不知此二人是谁,应不应该上前打听杨毕一案的实情。就听其中一人说道:“这不知又得花上多少银子了,我娘从娘家借得的百万之资,都已花光,这无底洞何时才能填满?”
又听另一人说道:“你爹只是花了些银子,我爹可是把府、县、按察、督抚,还有朝廷里面的靠山,全都搭进去了。一旦翻案,不知将有多人大员顶戴花翎不保矣。”王星暗想:这两少年不知是谁?看来与此案有重大关联。正欲再昕,只听得外面一派锣声,原来是自己官船已到。忙会了茶钱,叫茶保将二人看好了。自己回到船上,吩咐差人,前去茶馆将两个少年后生拿下带回船中,然后才乘官船向馀杭县驶去。
刘希彤在馀杭县衙里已得了信,早在码头上迎接。见官船到来,忙先在岸边跪下请安,递上手本。王星在船上听得馀杭县令在岸上迎接,即差人请刘知县进船。到了船上,王星却并不见面,只让手下引了刘希彤到后面一间舱中。刘希彤一看,里面早就准备下了一张床铺,铺上用具齐备。差人笑着说道:“请大人不必回府去了,就在船上住下,明日和钦差大人一同进京吧。”
刘希彤吓了一跳,知道这是被钦差押住,也无法可施,只得住下。王星即命官船开往杭州。上岸到了巡抚衙门,立即差人在监中取了杨艿武、毕笙姑二人,分别放竹筐里用大秤称过。众人正不解其意,就听其吩咐众差人说道:“这二人如今交给你们,到了京中,倘轻了一斤,重责一百,轻了十斤,重责五百。若是其中有一人身故,便把你们几人拿了抵命。若是其重了一斤,赏银一百;重了十斤,赏银五百,路上好生给我伺候。”差人们忙连声应诺。这便是王星怕差人得了贿赂,在路上害了二人性命。有了这般吩咐,差人那里敢再疏忽。王星把茶馆里所捉二人也交给差人,一同解进京去。
杨昌睿这时也不得不奉旨,安排人将葛凭连的尸棺起出装在船上,派候补知县袁来保做押解委员。一路上,船差对杨艿武及毕笙姑受刑后的创伤给予细心诊治。葛凭连的尸棺,每到一个州县,都要加贴一张封条。十二时辰均有两个差人看守,以防尸身被人掉换。半月后船到京城,一应人犯,证人如数关进刑部大牢,王星自去复旨。
刑部双大人定下日期开审,夏中堂、醇亲王则领命,俟刑部开审即去听审。朝廷又派了王星监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社会舆论一个交待。美淠与詹氏几次前去探监,均不准见。三日后,刑部在万众瞩目下,会同都察院、大理寺进行三司会审。主审官是刑部尚书桑春荣和皂保。发话讯问的,是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刚毅。两边陪审的多为侍郎、御史,观审的则以江浙和两湖在京官员为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