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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天有仙山应好遯 多积美德有善终(七)

  邈灵因演练已见火候,正想逞能,便排开阵势,让那舞者们悉数登场。五方狮子舞演出开始了,先是几只青狮一字排开,个个动作矫健,一前一后,一站一蹲,一伏一跃,很是显示功力,宾客们鼓起掌来。接着三对赤色狮子从青狮队身后冒出头来,一上场就来了个群狮献瑞。狮头上的眼睛还会眨巴眨巴,很是逼真。一伶人出场,拿着一个斗大的绣球。一只黄狮由二人合扮,一人执头,一人扮尾。跟着彩球模仿狮子的扑、跳、滚、翻。青、赤、白、黑群狮两两相逐。有时抬起脚好似抓痒,有时又左摇右摆,好不生动。

  表演过“狮子滚绣球”、“白鹤亮翅”、“犀牛望月”等各种各样的功夫动作后,高潮来了。只见一只黄狮从幕后跃出,与前出黄狮,沿着垒起的高凳一级一级向上攀登。到了顶端,更是慢慢将前脚离开凳子站立起来。两个狮头在上边一边舞动一边吃挂在高处的彩球。观众看得目瞪口呆!一会儿两只狮子把彩球采下,吞进肚里。就见二狮各来一个鹞子翻身,从狮口中各吐出一幅字帘,上面分别写着“圣上万岁”“太后大吉”八个大字。

  在场官员顿时大惊失色,那歧王也立刻吓得酒醒了大半。原来这‘黄’‘皇’谐音,黄狮子惟有皇上和太后在场方可舞动。邈灵初涉官场,并不知道其中厉害,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冒犯了皇家律条。后果可想而知,观舞的官员大都因此受到了贬谪,而下令舞狮的邈灵,更是没能幸免。被贬去济州,做了一个司仓参军,也就是官府粮仓的管理员。邈灵本打算当了太乐丞后,就把母亲和弟妹接到长安,过一过安稳的日子,不想这么快就裁了一个大跟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官场上,毕竟还是太年轻。官场到底有多险恶,终究是自己无法想象的。

  正月十五,家家都挂起红灯笼,阖家团圆欣赏着狮子舞的时候,邈灵却不得不去遥远的济州了。离开京城时,只有不多几位故友相送。他作诗与诸好友告别,“微官易得罪,谪去济川阴。执政方持法,明君照无心。闾阎河润上,井邑海云深。纵有归来日,多愁年鬓侵。”诗中用曲折委婉的笔法,写了自己对归期难测的悲情。

  离开京城后,邈灵沿渭水至黄河南岸;又经华州,出潼关到了陕州河北县;又由陕而东,离开黄河,偏南行至洛阳;接着途径荥阳、郑州,再由郑州渡过黄河,折向东北,进入滑州;再折向东北,经郭州后才到达了济州。济州治所在卢县,下辖平阴、长清、东阿、阳谷等县。邈灵到达时,济州城因受黄河之水浸润,市井城邑在海边云气的笼罩之下,似乎与他的心情一样,似有一种淡淡的哀怨和忧愁。

  邈灵去济州正仓,交了尚书省户部文碟。管理太仓的使职,便安排他去郊县常平仓就职。其时朝廷粮仓按照仓谷来源分为正仓、义仓和常平仓,另为战争需要,又设置有太仓、军仓、转运仓、神仓等。到了常平仓后,邈灵想自己正处于‘遯尾’之境,便将诗情画意统统放下,专心在仓库储粮多寡下起了功夫。就是这样,微薄的薪俸,仍让他活得十分凄惨。在一个夜深人静的秋夜,他信笔写下《不遇咏》一诗,以排解愁闷。“北阙献书寝不报,南山种田时不登。百人会中身不预,五侯门前心不能。身投河朔饮君酒,家在茂陵平安否。且此登山复临水,莫问春风动杨柳。今人昨人多自私,我心不说君应知。济人然后拂衣去,肯作徒尔一男儿。”

  书完方欲就寝,却见六二爻不知何时前来,已经安坐于他的书案之前。邈灵说道:“六二爻姐姐来了。吾现在是进也无门,退也不能。每日在算盘声中度日,不知何时方是吾归隐之日?”六二爻道:“莫急莫急,我正是怕北宫君耐不得焦苦,特来告诫于汝的。”邈灵道:“六二爻姐姐准备给我一些什么告诫?”六二爻道:“‘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

  邈灵道:“‘执之用黄牛之革’,这‘执’可同絷,是束缚之意。‘黄牛之革’是用黄牛皮制作的坚韧绳索吧?姐姐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就是想‘遯’,也实是不可能的。因为吾现在的处境,就如同被用黄牛皮制作的坚韧绳索捆绑着一样?”说二爻道:“正是此意,汝现在不过一守仓小吏,比之当年陶靖节之县令,不知差了多少距离。陶靖节归隐尚难以生存,故汝现在若追求归隐,实如同被用黄牛皮制作的坚韧绳索捆绑着一样,根本就不可能。”

  邈灵道:“所以姐姐才告诫我‘莫之胜说’,这‘莫’应表否定,就是不能。‘胜’是胜任,能够。‘说’则同脱,逃脱之意。‘莫之胜脱’即是说,在目前的情况下,我是不能胜任强行逃脱归隐,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的。”六二爻道:“所以赶快将汝那‘济人然后拂衣去,肯作徒尔一男儿’的心思放下,好生为吏才是。”邈灵道:“多谢姐姐指教,看来至少三至五年之内,我还是先老老实实地能把肚子混饱了再说。”六二爻道:“这就对了,归隐时机不到,汝是万万焦虑不得的。调整好心态,切记出世之前,务须先把入世的事情做好再说。”邈灵道:“姐姐放心,我一定谨记姐姐的教诲。”

  六二爻走后,邈灵的心态渐渐恢复了平静,也能安心做好粮仓保管这种小吏的本职工作。这样一坚持,竟然就有将近十年的光景。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幸亏时时想着六二爻的教诲,他才能默默地夹着尾巴做人。每日如履薄冰,认真清理好每一笔钱粮。十年后,邈灵在“遯”卦阵中,也已经是二十九岁的中年人了。时逢玄宗帝大赦天下,邈灵终于有了重返京城的时机。

  经过十年历练,二度入京的邈灵已经对仕途操控游刃有余了。他知道左丞相张烁爱才,便奉诗前去拜见。张烁礼贤下士,又早闻邈灵诗才盖世,故无片刻犹豫,便推荐他去做了校书郎。邈灵对这个职位十分适应,立刻发挥其长,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张烁见邈灵确有所长,就将他推荐给了丞相张九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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