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震来虩虩惊百里 笑言哑哑行无眚(五)
关云常见被冷落,颜面无光,高声说道:“关某自随兄长,每逢大敌,必是一马当先。今军师却不委用,此是何意?”贤鸺笑道:“云常勿怪。现有一紧要隘口,惟将军前往才是万全之选。只是有些顾虑,不敢有劳将军。”关云常道:“有何顾虑?愿闻其详。”贤鸺道:“昔阿满待将军甚厚。今阿满兵败,必走华荣小道;若令将军截之,恐会重义放去。”
关云常道:“军师多心矣!昔日曹阿满果曾厚待有加,但关某已借斩颜谅,诛纹丑,解白马之围,加倍回报于他了。若其果真败走华荣,岂能放过!”贤鸺道:“倘若将军真私放之,却当如何?”关云常道:“愿依军法,立斩不赦!”贤鸺道:“既有此言,可立文书。”关云常便写军令状后,前去华容道防守,誓言一定要其拿回曹阿满项上人头。
曹阿满无路可逃,果奔华荣道而来。见是关云常立于隘口之上,心中稍安,虽靴失帽歪,仍不失风范,欠身求告道:“关弟在此,实是阿满救星。今兵败势危,本无生路。关弟必会以昔日之情为重,让阿满得归生天。”
关云常见曹阿满兄弟相称,想其在徐昌,曾待自己的许多恩义,至今犹历历在目。心中一个义字,实是不忍。手中一柄大刀,哪里下得去手。犹豫再三后,终还是忍不住收住刀锋,将马头勒回。曹阿满见关云常有所心动,抓住时机纵马一跃,跳出隘口后逃往南郡。
关云常放了曹阿满,因有军令状在先,自是法不容情的死罪。便自缚于刑场,等待贤鸺军法从事。三弟张夷得闻信,急急奔赴云常身边,也自缚跪地,言道:“昔刘、关、张结为誓同生死兄弟。今云常兄犯军令当死,翼得也不愿违却前盟,誓一同赴死。”贤鸺一时被他二人弄得没了主意,说道:“张将军之言,让孔眀好生为难。吾这就去面见主公。想有军令状在先,主公也不能网开一面。”
贤鸺退回军帐,正待更衣去见刘玄得,却见九四爻已在里面候着自己。贤鸺忙说道:“九四哥哥来了,快帮贤鸺看看,如今这关云常私放曹阿满,因有军令状在先,违者当斩。若不依法行事,恐往后诸将难制;若依法行事,这刘、关、张之盟危矣。吾眼下如何去做,才是用‘震’之正道?哥哥快给我一个主意。”
九四爻道:“这有何难?初九爻可否用‘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之言,告诫过汝,用‘震’实是一门如何掌控好分寸的艺术。”贤鸺道:“初九哥哥是曾这么说过。但对关云常私放曹阿满之事,吾以为按律当斩,便是恰到好处之分寸。”九四爻道:“此言差矣!贤鸺君若能明白‘震遂泥’之理,就知汝这分寸,自是不明就里。”
贤鸺道:“‘震遂泥’?何意也?”九四爻道:“‘遂’者坠也。‘震遂泥’即是说,如果汝所实施的威严震慑行为,会使这刘玄得集团的要紧人物坠于泥潭,使其遭受到了灭顶之灾,那么,汝之行为的结果就是不言自明的。”贤鸺道:“哥哥是说,现在这关云常即使是犯了军令状,我也是杀不得的?”九四爻道:“汝说这关云常如何能够杀得?且不说其上阵杀敌,是刘玄得集团中不可多得的将才。就是刘、关、张三结义时,其誓同生死之言,也明示了刘玄得集团能够存在,是同这三人的生命存在息息相关的。”
贤鸺道:“哥哥是说,若吾今天当真杀了关云常,即是一种‘震遂泥’的行径,必会造成刘玄得集团的大崩盘。然若是将这军令状视为儿戏,吾往后在这阵里,又当如何用‘震’?,才能取得威严震慑的效果?”九四爻道:“贤鸺君自会把握其中分寸,吾告辞也。”
九四爻离去后,贤鸺也换好衣服,准备去中军大帐参见刘玄得。不想那刘玄得更是迫不及待,自己已经急急前来。见了贤鸺,又是打拱,又是作揖,说道:“昔吾三人,桃园结为兄弟时,即立言誓同生死。今云常犯法,翼得明示不会让其一人去死。就是玄得,也是不忍违却前盟的。”
贤鸺道:“主公也知吾在那《陇中对》中,有铁面无私,执法如山之言。核心就是要坚守信赏必罚原则。如今曹阿满兵败赤壁,实是千载难逢之破曹良机。关将军只知义气用事,将主公匡扶汉室大业弃之不顾。纵然是人头落地,也难补赤壁一战,众将功绩。”
刘玄得闻言泪如雨下,说道:“二弟三弟若死,吾也生之无益。望军师权记其过,容他将功赎罪。”贤鸺道:“吾若顾及皇叔三结义之情,开用情不用法先例。皇叔三分天下如何得之?”正在为难之际,忽有曹营信使,悄悄送来一封曹阿满给关云常的私信,不想却被巡营差兵截获。
刘玄得即命将其打开,见其所写,不过感谢不杀之恩,日后相见当涌泉相报之语。贤鸺知这是曹阿满特地送来台阶,以救关云常性命的把戏。也就卖个人情,说道:“此曹贼借刀杀人之计,吾岂会如小儿上当?现曹贼率残兵逃至南郡。即令关、张二将军,急驰南郡捉拿曹阿满,将功赎罪,不得有误。”
刘玄得见贤鸺网开一面,忙于一旁说道:“军师大度,但此风断不可长。今后如再有违犯军令者,立斩不赦。纵是桃园弟兄,亦不例外。”贤鸺与玄得一唱一喝,连关云常这样的人物,也能由其杀放自如。这就让贤鸺在军中确立起了用“震”神威。自此,其在刘氏集团中的第二把交椅,便坐得稳稳当当的了。
赤壁之战后,贤鸺趁曹阿满北归之机,用计助刘玄得平定荆南四郡,形成了曹阿满、刘玄得、孙中谋三足鼎立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