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艮列其夤厉薰心 能获其背不获身(二)
籛孚道:“陈少安正是这样想的。由于惧怕牵连被诛,不得已挂印封金,遣人送还项藉。自己则仗剑步行,准备渡了黄河,去投奔自己的老朋友,时正于汉王手下任职的魏无枳。”邈灵道:“原来陈少安是这样与汉王形成交集的。”
籛孚道:“是的是的,你二人看那黄河渡口,正有渡船停靠岸边。这身后项王追兵将至,汝二人惟尽快渡过黄河去投刘季吧。今晚汉王大营,才是汝二人能够避祸的安身之处。”莘骐道:“祖师是说,我们这就要进入这‘艮’卦之阵了?祖师快讲讲,吾于此阵中前程如何?”籛孚说道:“艮趾无咎利永贞,艮腓不快伤其随;艮列其夤厉薰心,艮获其背不获身。”邈灵道:“听着似也不大安宁,哥哥是否惧之?”莘骐道:“不历风雨,如何见彩虹?”
与籛孚祖师作别后,莘骐按住佩剑,回头见身后的尘头大起,便忙与邈灵抄小路向渡口赶去。时虽深秋,到了正午也是闷热非常。莘骐与邈灵走得慌张,行了一阵,浑身已是冒汗。二人奔到渡口,莘骐急步上前,叫道:“船家,快渡我二人过河去了!”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忽哨,从船舱里跳出三个人来。皆头戴斗笠,身着短衣,胡须乱卷,满脸横肉。其中一老大模样的人说道:“客人可要过河?”莘骐道:“正是要去黄河对岸。”老大模样的人说道:“眼见官兵将至,待其盘查后方可前行。”莘骐道:“吾有急事如何等得?不如多与你些船钱,渡我二人过河去吧。”
老大模样的人瞟了莘骐一眼,说道:“你须付我三倍船钱,吾方会干这要钱不要命的勾当。”莘骐见自己此时衣着体面,又悬挂佩剑,腰间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搭裢。想这陈少安虽是挂印封金,绝不会不给自己留下一点儿盘缠的,便说道:“这个无妨。”三船家闻言甚喜,便扶着莘骐和邈灵上了船。解掉缆索,用竹篙将船点离了岸。然后便摇起橹桨,驶到河面之上。后面项藉追兵到了渡口,望水中大喊。那三人头也不回,将船顺水而行。不久便至中流,三人放下竹篙,让船自行上下漂浮,六只眼睛却只顾往莘骐、邈灵身上睃着。
邈灵见那艄公头子,将手偷偷移向艄板,似乎是要去取藏于其中的利刃,忙向莘骐使个眼色。莘骐暗忖道,看这船家们这种张致,定是以为吾身上搭裢里,藏有金器宝物,趁着船行江中,想要动手打劫。这“艮”卦乃是能帮汉王退处保命之阵,若现在连自己性命也不能保,何谈破阵建功之为?眼下情势之危,全因一个财字而起,倘若吾身无分文,怎会惹来杀身之祸?如此一想,便生出一条妙计。只见他站起身来,舒展舒展双臂,四面看看水上景色,说道:“黄河之水,大浪涛涛,景色甚是美妙。”说着便走向船舷。也是老天助他,一个浪头打来,将那渡船摇得大晃。莘骐一个趔趄,就见搭裢从腰间滑落,浜地一个浪花,沉入水中没了踪影。莘骐急得大叫道:“船家,使得好船,吾这搭裢,被汝晃入水中,这可如何是好?”
船上三人,见莘骐身上的搭裢落入水中,脸上也是沮丧。又见他埋怨着想要讹人,老大模样的人着急说道:“客官,这搭裢在你身上,是怨不得我等的。”莘骐道:“如今没了钱物,吾用什么付你船钱。”老大模样的人说道:“如此说来,我等岂不是要白白渡你二人过河了?”莘骐道:“也罢,此事也不能全怪你等。看你三人摇船甚是吃力,又没了钱物酬谢,不如我二人来帮你摇橹则个。”说完向邈灵使个眼色。邈灵心领神会,学着莘骐放下佩剑,将身上绣袍、内衣都脱了。脱下的衣服掉在船上,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声音,说明其中没有贴身财物。
二人赤着膊,几步走到橹杠跟前,双手把定摇起船来。三个艄公互相看看,撇撇嘴,才各自干各自的活儿去了。莘骐看出船家断了杀人越货之想,方安下心来,与老大模样的人闲话唠嗑,船上的气氛十分祥和。待到渡船靠岸。老大模样的人让其他二人放好跳板,莘骐也打个字据,把船钱先欠了。与邈灵穿起衣服,收好宝剑,匆匆上了岸。二人长出一口气,疾步如飞,望汉王大营飞奔而去。等赶到朝歌城,才知汉王军马已经移驻修武。莘骐见天色已晚,没奈何,只得先找个客栈住了一宵。次日早起把宝剑当了,与邈灵买些饭食吃了,打起精神,径奔修武而来。
远远望见汉王大营,端的好有气势!邈灵说道:“果有天子之气,怪不得众诸侯见了,都望风而降!”二人大步来至寨门,有军士拦住,莘骐问道:“敢问汉王军中,可有个叫魏无枳的?”军士道:“听说有这么个人,在傅将军帐下做骑将,你寻他做甚?”莘骐道:“吾乃其故旧,烦请通报一声,说有乡人陈少安来见。”军士让莘骐在外面等着,便去里面通报。
不多时,魏无枳从寨里走出。见了莘骐一把拖住便拜,口中说道:“当年在魏王手下,多亏了先生照应,令无枳感恩不尽。临济一别,屈指已有三载,好生想念。”莘骐也道:“吾也甚是想念魏兄。”魏无枳道:“听闻先生正得项王重用,今何故却来汉营相见?”莘骐苦笑一声,说道:“司马昂背楚降汉,项王猜疑,难以容身。”魏无枳问道:“先生今来可是要投靠汉王?”莘骐道:“在下与汉王曾在鸿门宴上有过一面之交。之后汉王被困咸阳,张紫房暗中来访,直言要吾助汉王脱困。吾使调虎离山之计,请项王上怀王义帝尊号,再派范曾送其去郴州去养老。惟范曾不在咸阳,汉王脱困之事才好着手。”
魏无枳道:“那范曾也是谋士,恐不易使其中计。”莘骐道:“正如魏兄所言,范曾临行前,要项藉允诺决不能让汉王前往汉中。项藉答应后,范曾才走。待范曾一走,吾即奏上一本,向项藉说道:‘现在天下初定,必须有所节俭。今诸侯聚集咸阳,各路兵马,多则十余万,少则四五万。军粮负担极重,若不赶快让他们尽快返国,恐要不了多久,咸阳百姓即苦不堪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