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原筮之比元永贞 不宁方来后夫凶(五)
莘骐入谒责天皇帝,行过君臣之礼,伏地喊冤。责天皇帝道:“卿果有冤诬,为何前时不待用刑,自供反状?”莘骐叹息一声,说道:“若非吾自承反状,已经死于酷刑,哪有得重见圣上诉冤之日?”责天皇帝心知莘骐并无谋反之事,见其服软,便命放其还家。莘骐谢恩退归,半途为武承伺所见,忙入宫参见责天皇帝,说道:“狄人杰反意已实,乃其亲口所供,陛下何故释放?”
责天皇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狄爱卿未露叛迹,何必滥杀大臣。”武承伺力请责天皇上杀之,责天皇帝说道:“自古君王一言九鼎,汝可知晓?”武承伺不敢再争,怏怏趋出,却又密招亲信官员联名,上奏请诛狄人杰。于是众人草就联名奏折呈将进去,赖俊臣又奏称狄人杰行本重罪,不可不诛。惟秋官郎中徐有功,挺身而出奏道:“陛下有好生大德,赖俊臣等不能顺美,反欲劝陛下为暴主,究是何意?请陛下明察!”
责天皇帝见此时如重用莘骐,必让一班佞臣心忧,乃宣谕道:“卿等不必廷争,朕自有处置良方。”言毕退朝,大众散归。是夕颁下制命,贬狄人杰为彭泽令,同时贬任知谷为江夏令,裴宣礼为彝陵令,魏元忠为涪陵令,卢献为西乡令,又将裴行苯、李嗣真流放去了岭南。这才让把持朝政的佞臣们稍感心安。
莘骐前往彭泽上任途中,正赶上大旱之年,一路走来,只见茅草枯焦,村野荒凉。随着不断深入灾区腹地,所见景象更是让他和邈灵感到震撼。不久过汴州古镇,见店铺古色古香,小贩们高声吆喝,卖的东西千奇百怪。二人好奇,是夜就与几个仆从留宿于此。清晨醒来,莘骐看到小镇头枕北仔岭,面临瀚浩湾,岸边绿林含翠,湖面碧波粼粼。站立岸边,天高水阔,心旷神怡。
不想站得久了,湖风一吹,竟头晕目眩起来。仆从忙将莘骐扶回驿站歇着,差个人去镇上寻医问药。此时任开封县令的是霍献克,已知莘骐贬官路经古镇,怕受牵连不敢相见。忽闻其又患病,想暂息镇中半日寻个郎中。这让他更是担心受怕,忙派人传言,勒令其当日必须离境。莘骐打发走霍献克差人。正思有感而发,却见六二爻不知何时已经立于自己身边。
莘骐忙说道:“六二爻姐姐何时来的,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六二爻道:“东宫君因‘比’得福,现走马上任。心中好不快活?”莘骐道:“姐姐这是在令我尴尬呢。吾虽因‘有孚比之’得以免死,本质上可是‘外比之’的。姐姐实是知道,何来快活之言?”六二爻道:“你那‘外比之’,可以‘贞吉’,吾现在是来告诉汝,‘比之自内’,亦可‘贞吉’。”
莘骐道:“吾那‘外比之’可是有外心的比附,莫不成姐姐现在要我发自内心的前去比附?”六四爻道:“为什么不呢?‘比之自内’的‘自’正是自我之意,‘内’则是内部。‘比之自内’就是可以通过发自内心的比附,去完成自己的比附目的。”莘骐道:“这我可不干,吾为唐臣,怎可发自内心地去比附一个夺了李唐天下,灭了李唐族人的无道之君?”
六四爻道:“东宫君错矣。这比附于人,既可为君,亦可为民。汝现上任彭泽县令,何不用发自内心的比附,以去为民请命呢?”邈灵道:“我听出名堂了,这发自内心的比附,如果目的是用之于民,其亦可‘贞吉’,即判定其为吉祥吉利的。莘骐哥哥当努力为之。”莘骐道:“吾似乎悟出一些道理了。待我再琢磨琢磨,一定会按姐姐所说的去做。”
六二爻脸上露出欣慰的一笑,拱手告辞了。告辞前她对莘骐说道:“‘比之自内’用之为民,政绩若为君王赏识,汝在‘比’卦必前途无量矣。”莘骐谢过六二爻,到了彭泽县后,立即深入百姓家中了解灾情。彭泽乃靠天吃饭之地,遇到旱灾便会颗粒无收。莘骐决心要把真实情况向朝廷报告,到任后不久即写就《奏免民租疏》为民请命。
在奏疏中他写道:“彭泽九县,百姓齐营水田。臣方到县,已是秋月,百姓嚣嚣,群然若歉。询其所自,皆云春夏以来,并无霖雨,救死不苏,营佃失时。今已不可改种,见在黄老草莱度日,旦暮之间,全无米粒。窃见彭泽地狭,山峻无田,百姓所营之田,一户不过十亩五亩。准例常年纵得全熟,纳官之外,半载无粮。今总不收,将何活路?自春徂夏,多莩亡者,检有籍历,大半除名,里里乡乡,班班户绝。如此深弊,官吏不敢自裁,谨以奏闻,伏候敕旨。”
大意是说:彭泽九县的百姓皆耕种水田。臣到这里时已是秋月,百姓怨声载道,愁苦不堪。询问原委,皆云自春夏以来没有下雨,种田又耽误了农时,只能依靠黄草老菜作为粮食充饥度日,从早到晚没有一粒米。彭泽地区狭小,山多田少,每户只有五亩到十亩地可种。即使正常年景,获得好收成,除缴纳皇粮外,也有半年时间没有粮食吃。现在颗粒无收,百姓的生活出路在哪里?各乡都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有些全家都饿死了。如此严重的灾情,本官不敢自己决定,只能如实向皇上禀奏。
武责天看过《奏免民租疏》后,思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认为莘骐实是为皇权巩固,在替朝廷关心民众疾苦,特予嘉奖。下令发散赈济,免除彭泽县民租赋三年。莘骐救灾民于饥馑之中,百姓雀跃,转现生机。
莘骐任彭泽县令仅八个月,就因契丹大贺部首领李尽忠病逝,部将孙万容率其众南下攻占冀州,而让责天皇帝坐立不安。孙万容一路掠杀冀州刺史、城中官吏及百姓数千人。接着又发兵攻打瀛洲,逼近魏州,河北全境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