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日昃之离难鼓缶 有嘉折首征远方(三)
不想话音刚落,就听其中一人骂道:“现在这骗子也如此会讲话了?不是不给你们吃的,只是先把我家羊和骡子赔停当了,再去想那两张大饼的事吧。”贤鸺听着话头不对,这才揉揉眼睛,看出面前两人哪是莘骐与邈灵,一个分明是那毡房的主人,还有一人虽然没有见过,看他手里提着的大砍刀,分明就是毡房主人找来的帮手了。
贤鸺正要说声抱歉,就听那毡房主人说道:“大砍刀兄弟,这就是我说的那俩人,我看他们饿得快死了,就想赏口吃的,顺便帮我照看一天牲口。不成想竟然将半个家业让他们给毁了。你看着该怎么办吧。”那个叫大砍刀的人上前瞅瞅贤鸺,向身后招一招手,就见七八个赤膊汉子从树林里窜了出来。大砍刀对他们说道:“这两人眼生得狠,你等看看是哪个山寨的?”
那几个人齐声说道:“不是咱这里的,没拜山门就来抢食,看来不懂规矩。”大砍刀一听,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声喝道:“既然是不懂规矩的,还不给我绑了扔江里喂鱼去?”不等他的话音落定,手下那帮赤膊汉子即一涌而上,三下五除二,将贤鸺和美淠结结实实地给绑了。此时二人饿得哪里还有一丝儿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自己抬到江岸,齐喊一声号子,从十几米高的悬崖上将他二人抛进了江水里。入水时的强烈拍击,一下子就让他们失去了知觉。
待到贤鸺和美淠慢慢醒来,却见已是身处江中客船之上。时清风习习,明月皎洁,二人正思不知身在何处,就听到后舱传来吟咏歌诗的声音。那歌诗吟的是:“神谋留下圣王业,妙算玄机不可穷。出将入相千秋业,伐罪吊民万古功。运筹帷幄欺风后,燮理阴阳压老彭。亘古军师为第一,声名直并泰山隆。”贤鸺听着,不知为何就起了伤感。他翻身坐起,正在划船的船娘见了,就拴好大橹,去底舱端出一笼馒头,上面还摆着几根大葱、一碗腌酱。
船娘的女儿跟在她的身后,左手提着一壶浓茶,右手攥着两只土碗。贤鸺和美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感激地点点头,一人抓起一个馒头三两口就吞进了肚里。船娘女儿说道:“莫急莫急,慢些儿吃,饿狠了的人,吃急了会穿肠破肚的。”贤鸺这才知道厉害,就着大葱细嚼慢咽起来。美淠说道:“谢谢大娘,谢谢姑娘。大善人啊,要不是遇着你们,我们这会儿恐怕早已是饿死了。”船娘道:“别忙着谢我们,是那二位老儿吩咐的。要谢也该去谢他们才是。”
贤鸺和美淠向后舱看去,才看见是卦爷爷与籛孚祖师坐在条椅上品茶吟诗。贤鸺忙起身作个揖,说道:“祖师和卦爷爷好情致,贤鸺谢过救命之恩。”美淠也惊喜地说道:“是您二位呀,你们以这种方式出现,真是让人意外。”贤鸺道:“祖师快给我说说,这‘离’卦是何情形?怎么入阵之后先要将我二人饿杀?”籛孚道:“是谁要将你二人饿杀的?”
贤鸺道:“这倒是不知。”籛孚道:“这世上,能饿杀你们的只能是你们自己。怪不着别人的。”美淠道:“是怪我们,连挣口饭吃的本事都没有,怨不得别人的。”贤鸺道:“不怪姐姐,是我无能,连累姐姐了。”卦爷爷道:“南宫君是‘离’卦卦主,这话说得甚有担当,好!好!”籛孚道:“不知你们在这阵里饿了多久了?”贤鸺道:“进阵三天饿了三天,时间再长点,我们的小命就要交待到这里了。”籛孚道:“刚刚三天就如此抱怨,你们可知那姜尚姜太公,当年饿了多长时间?”贤鸺问道:“多长时间?”籛孚道:“八十年。”贤鸺惊讶道:“八十年?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籛孚道:“这姜太公也非一般人物,其先祖曾做过四岳之官,只是太公出生时,其家已经沦为平民。”贤鸺道:“沦为平民了?这么说也是没有现成饭可吃了?”籛孚道:“可不咋地?姜太公打生下来,家中就无隔夜之粮,可以说是一贫如洗。为了生存,他先是拜师去学编筐,可他编的筐多装一点东西就会掉底,常有人家因摔坏了器皿,而要求他给予赔偿。”
贤鸺道:“这活儿没法干,不够本钱赔的。”籛孚道:“是啊,三年下来,筐没卖出几个,赔进去的材料钱倒是不少。没办法他又去学着卖面粉,担着老婆新磨的两筐面,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在京城朝歌走了一整天,也没人买他的一斤面。正愁着没办法回去向老婆交差呢,巧了,来了一个买主,但只买一文钱的面。”贤鸺道:“这下好了,终于能开张了。”籛孚道:“但这姜子牙却不是个会使挑担的人,低头撮面时,就把绳子散落在了地上,恰好这时有一匹马儿跑过,那绳子挂在马蹄上,一下子就把两个箩筐拖出去五、六丈远。”
美淠道:“这下糟糕了,面粉撒在地上是没办法收拾起来的。”籛孚道:“眼看着面是卖不成了,他便决定去学做屠夫。出师的那天,他一大早就起来杀猪宰牛,在兵营边上摆起了肉摊子卖肉。可是没想到连日大雨,肉上全都生蛆,难以出售。”贤鸺道:“这可真是够笨的,连阴雨天不能储肉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籛孚道:“那姜太公被债主追逼,一路南逃,最后在孟津租了一间小茅屋,向过往行人卖酒度日。不想没卖两天,他的酒竟然噎死了人。这可就惹上了人命官司。你想想,他一个逃债之人,无亲无友,无钱无权,这官司他打得赢吗?无奈只好再次亡命天涯。”美淠道:“看来这姜太公要想挣口饭吃,还真是没什么能耐。祖师该不会说,贤鸺在这‘离’卦一阵里,也会和姜太公是一样的遭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