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曜弯腰，在溪水里捡起一块石子。
旋即用力一掷！
“咻！”
“啪叽”
毒蛙被他砸得稀碎，脏腑皮肤糊成一团，死得不能再死，石子也嵌入了树干中。
如此精准，令他感到惊讶。
身体素质全方位上升，肌肉爆发出的力量远超前世远矣。
清风袭来，胯下微凉。
【周围有水流吗】
脑海里传来主癸的信息。
商曜回复：
“溪水。”
主癸：
【顺着水流走便能找到门】
上古商族是游耕民族，驯化水牛在布满沼泽的黄河平原上迁徙、交易货物，寻找适宜生存的环境。
即便在这个世界，也和水有着不解之缘。
水是生命之源，也代表了生机所在。
此地不宜久留，商曜没有浪费时间去采集一些阔叶挡住要害，踩在溪水里顺流而下。
有盘旋在树冠上的森蚺盯着他吐信，目光恶毒不已。
他在溪水里摸了一块锋利的石片，回以警告的眼神。
所幸，这条巨蟒没有发起攻击。
突然！
“哗啦——”
仿佛来到了一个节点，视线中的一切宛若大幕般被揭开。
商曜脚下一空，小溪瞬间变作了一条浑浊的大河！
“靠！”
他大骂一声，坠落河中。
大河咆哮，一重又一重的大浪朝他拍来！
他被灌了几口浑水，好在水性不弱，没有溺水。
在河里打了几个转后，终于勉强稳住身形。
没多久，异变又起。
时间仿佛凝固。
他的感官被放大，就像浑身都长满了眼睛，以他为中心十米范围内，一切事物的颜色变成灰白。
一条又一条的线条纵横，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张清晰的罗网。
罗网内，身后一条足有一米长的大鱼张开獠牙巨嘴，朝着他的大腿狠狠咬来！
几乎一瞬间商曜便做出了反应，拼了老命地劈叉！
而后一道汹涌的暗流从胯下穿过！
他再度被灌了一口浑水的同时，心想灵觉果然有用，救了他一命。
于是不顾一切，顺流而下。
位于人间的主癸看着手里的头盖骨有红光闪过，代表着神已经出手。
“正好，我也活不久了。”
他脸色平静，自言自语说了些奇怪的话。
随后对着洞外轻言道：
“祭品。”
却见两个身形魁梧，穿着兽皮的壮汉，押着一个被洗得干净的男人进来。
“唔哇噜噜！”
男人表情恐惧，嘴里说着野兽般的语言，苦苦哀求着什么。
主癸表情冷漠充耳不闻，蘸了些血在男人脸上画出古怪的图案。
随后嘴里念念有词，摘下衣袍上的一片羽毛，插在男人的头发里。
“穿心割喉，扔进血池。”
主癸退后，对两个兽皮壮汉下令。
“是！”两个壮汉毫不犹豫。
一个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令其跪下。
一个从身后拔出石矛，猛地从背后穿透男人的心脏。
“呃！”
男人刚要痛呼，喉咙便被锋利的石片割开。
随后被当成牲畜般扔进了血池。
刹那间血池沸腾冒泡，眨眼便吞噬了男人的身躯，骨肉溶解，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天界。
躲过一处致命暗礁的商曜，侧前方大概二十米的河水之上，空气荡起涟漪，浮现出了一团光芒。
【抓住它】
“好！”
商曜立刻朝着光芒游去，并在中途再次躲过凶鱼的袭击。
不一会儿，他在波涛汹涌中一把抓住光芒！
顷刻间，大河场景崩塌。
再度变回了小溪。
耳边的轰隆声陡然平歇。
雨林中静谧幽然。
刚才的光芒变成了一截探入空气中的绳子。
商曜握着另一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左手微微一松，天地摇晃，大河场景一闪而逝。
他重新握紧，屏气凝神继续前进。
冰凉的溪水逐渐没过小腿，空气中的温度开始降低。
一个恍惚间，天边滚滚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袭来，如同千军万马迅速占领了天阙，整个世界陷入暗淡。
“轰…”
闷雷声响起。
商曜感觉鼻头湿润，用手摸下来一看，是一滴血。
“轰隆——”
狰狞雷霆划过天际，将他的脸庞映照得苍白如鬼。
商族大巫的强行插手，令帝发怒了。
“哗啦”
狂风大作，血雨倾盆而下，砸得周围的树叶抬不起头，吓得动物们藏在树下瑟瑟发抖。
世界坠入了血红深渊。
远山扭曲，化为了尸山。
残肢断臂从天空不断落下，“啪嗒啪嗒”好似一座宰杀人类的天际工厂。
所幸绳子散发着微光，将坠落之物推开，没有砸到他。
面对这炼狱般的场景，商曜咬紧牙关，步伐坚定。
溪水已经齐腰深。
走着走着，前方水面浮起一条死去的巨蟒。
蟒蛇肚子隆起一个圆，微微蠕动。
随后破开，钻出一颗还没消化完的死人头，血肉糜烂嘴唇泛白。
人头浮在水面，毫无生气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商曜，嘴唇微动：
“主癸骗了你，你一到人间，便会被他剥皮拆骨，给商族人分食。”
商曜抓住它的头发，直接甩进了密林里。
他发现喝了那口血后，胆子好像大了不少。
但溪水里又冒出一个人头，死状更是惨不忍睹，腐烂不堪，半边脑袋像是被凶兽一口咬没了。
它说道：
“待在这里，我可以赐你永生。还有数之不尽的女人和财富。”
商曜还没动手，前方的溪水“咕咚咕咚”冒出了许多人头。
岸边，诡异地出现了一具具尸体。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腐朽不堪。
它们七嘴八舌：
“你来自天外，人间容不下你。”
“这里很安全，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放心，我不会吃你……”
…
“够了。”
商曜听着它们的话，心中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他环顾周遭死人，眼中忌惮少了许多。
说的越多，越证明没办法直接吃掉他。
更何况他还没担任大巫，没有与神建立起联系。
神在他面前连真正的形态都展现不出来，只能靠话语和幻像引诱他。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惧怕的必要。
“从一开始，你就在吓唬我。我越怕，就越会遭遇危险。”
他一边说着，一边拨开头颅，拽着空气中的绳子在没腰的溪水里前进。
“站住！”
“你应该献祭自己！”
“停下！”
…
尸体头颅们争相嘶吼，却动摇不了青年离开的决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逐渐远去。
有绳索的原因，也有他喝下那口血开启战巫之路的原因。
世间共有八种巫，简单描述其特点便可区分：
巫士，肉身坚固，数量众多。
器巫，引导星光，锻造神器。
祝由，治病救人，断肢重生。
蛊师，压胜诅咒，蛊虫瘟疫。
灵巫，入侵心智，专攻灵魂。
命巫，趋吉避凶，窥见未来。
神调，吟歌天动，起舞地摇。
以上七种，除了各自的特殊能力外，还可以学习如请风止风、祈雨止雨、凝火为矛等许多【通用巫术】。
而第八种，稀少到凤毛麟角的战巫，在各大氏族记载里占据的篇幅却是最多。
战巫被喻为天神手中鞭杀尘世的雷霆，拥有天生的战场直觉和恐怖的反应能力，成长起来的战巫能够以肉体硬抗巫术攻击。
其灵魂的坚硬程度，甚至能震碎诅咒。
能与之相比的，唯有极少数领悟以舞降神的【神调】。
很大部分巫术在接近战巫的警戒范围时，便会被其【灵觉罗网】削弱。
他们为战而生，一旦觉醒，便无惧任何事物，能够以极其蛮横的方式诛杀其他巫。
那力量加持了体魄，也加持了心智。
恐怖的场景，撼动不了战巫的步伐。
商曜不知在水里走了多久，从白天走到了黑夜。
溪水汇入小河，小河通向远方。
直到黎明的晨星升起，心想事成也没有出现过。
终于，大日凌空。
他站在一处瀑布之顶，眺望远方的万丈光明。
转头一看，尸体头颅尽皆消失，血雨也不知何时停下。
一条游鱼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心无畏惧，天地光明。
原来天界不止心想事成，还有相由心生。
神的恶意，被具象为血雨、尸体、汹涌大河。
那么他坚信水流能通往人间……
转头看向被云雾遮挡的瀑布下方。
他没有犹豫，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