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莫须有
高远慢慢悠悠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一只手落在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又按又揉,又搓又捏,闭着眼睛倒腾了半天,活像在摸骨的江湖骗子。
杨季有些紧张地看着,等待高远检查的结果。
自从上次把风月楼一锅端了之后,也就抓了两天从风月楼中跑出来的,此外一直没有新的收获。
如果这四人真是荡秽教的人,那就是新的功绩,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抓到后面藏着的荡秽教。
虽说已经确定百丹阁也是荡秽教窝点,但是百丹阁和风月楼不一样。
风月楼乃是风月场所,除了几个高手之外,剩下的普遍实力较弱,委托方吟和离火宗就够了。
但是百丹阁售卖各种丹药,安保措施理所当然要好,荡秽教在其中顺利地安插很多高手,单凭方吟一个,已经不够稳妥了,最好还是等高远痊愈。
与杨季的一脸紧张不同,宁非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心中对高远的手法无比鄙夷。
就这?
啧啧,这手法,一处关键都没碰着。
倒腾了半天,高远总算站起来,眼神狠厉地看向宁非。
“小子!你敢糊弄我?这厮哪里像荡秽教的人?”
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杀良冒功吧?
进一步讲,说不定是屈服于荡秽教,被放回来当内奸了。
杨季悄悄向高远靠了一步,苍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有力。
“宁非,你怎么解释?莫非是杀良冒功?”
宁非微微一笑,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一刀划开尸体的裤子,又一刀划在某管状物上。
切口处是一只黑色的巨大甲虫,正趴在尸体下身的管状物里大快朵颐。
宁非轻车熟路地用刀拉开切口,狠狠一刀扎在噬尸虫背后的甲壳上,将之带起,然后站起身,把串在刀上的噬尸虫展示给高远和杨季。
“高捕头,这个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噬尸虫?你是怎么发现的?”
高远看着噬尸虫,整张脸都绿了。
简直打脸!
自己刚才在尸体上上下其手,到处检查了个遍,就是没有发现异常。
虽说那里确实是盲点,自己没有查到——谁会把一个虫子放到那里?谁能猜到?
可是眼前这个不知道有没有弱冠的小子,不仅发现了,还一下就掏出了噬尸虫。
这岂不是当着县令的面,说他高远还不如一个炼气六层的小年轻吗?
一下子,不光是黑衣人宁非被高远记恨上了,连刽子手宁非也被记恨上了。
宁非有“演技”技能和“解人”天赋,一眼就看出高远严重的情绪,但宁非没有声张,只是一脸谦虚的说:
“被抓去之后,见了很多荡秽教的人,有一点点经验。”
高远已经有了杀心,虽然他伤势未恢复,但确实会比吴实更棘手。
毕竟高远是捕头,也算是有“官身”,哪怕只是栽赃陷害,也会给宁非造成不小的麻烦,跟吴实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不可同日而语。
一旁的高远嘴角一抽,明显不信这个借口。
我也抓了不少荡秽教的人,也审问过不少,也杀过不少,你看得再多,还能有我经验丰富?
算了,无所谓,看下一个吧。
一个区区炼气六层的小子,还不值得他浪费自己本来就没多少的脑细胞。
高远伸手向另一个尸体摸去,宁非也无意再出风头,站在一旁默默观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要不是高远实在太废物,连个噬尸虫都找不到,宁非连这个风头都不想出。
没办法,你不行我上。
先韬光养晦,等十二天之后,杀了那些风月楼的人,把金刚经升到熟练,还怕他一个高远?
看了半天,高远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索性直接看下一具尸体。
然后是下下具尸体……
最后,对于三具尸体,高远都没有把握判定身份,干脆直接说:
“确定了,这些都是荡秽教的,没问题。”
虽然自己没办法确认他们的身份,但是既然有一个已经确定了,那就没必要管剩下三个了,都当荡秽教就行了。
高远又不傻,自己的前车之鉴刚过去,万一再被打脸呢?
这些人只影响宁非拿到的赏银数量,跟他高远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何必拿自己的脸去赌呢?
反正赏银又不要高远自己出!
更何况……
高远这话倒是让宁非颇有些意外。
这几具尸体的关键之处,高远基本都没有细查,以这货的眼力,能发现?
怕不是误打误撞,错有错着?
“嗯。”
杨季抚须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开个证明,下去领赏吧。”
整个书写过程挥毫泼墨,一气呵成,显然杨季的书法水平不低。
“多谢县令大人。”
“谢我干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杨季和善地笑着,把凭证交给宁非。
宁非行完礼,直接告退。
尸体上值钱的东西都被宁非收走了,虽然四具尸体一共也没带多少东西。
高远目送着宁非离开,然后眼珠一转。
“县令大人,您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杨季一惊——这厮此番怎么这么讲礼数了?
“有何蹊跷?”
“那小子被荡秽教抓了,竟然还能活着跑出来。”
“此疑一也。”
“跑出来也就算了,立刻就有四个荡秽教的人暗杀他,给他做身份。”
“此疑二也。”
“那四个魔教中人,连我都没看出问题来,那小子一个练气六层,凭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疑三也。”
杨季听了不禁皱起眉头,用一只手不断捋自己花白的胡子。
“高捕头的意思是,他是荡秽教放回来的内奸?”
“不错!”
高远答得斩钉截铁。
“这厮定然是投靠了荡秽教!”
“这几个人,都是荡秽教安排给他的,帮他排除嫌疑,获取我们的信任的!”
“所以他才能对这几个人这么熟悉,一下就能找到噬尸虫!”
高远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桌上。
“就该直接杀了他!”
轰——
哗哗哗——
整个桌子都被高远打烂,上面茶盏、茶壶等物碎裂一地。
杨季捋胡须的手一顿,迟疑地问:
“可这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
“证据?莫须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