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山河变色 凡人本心
“我要灭了你!”
苻劫欺身到司徒幻身近前,右臂化作疯狂的弑神疯狗,朝着魔神泥牯展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为什么要陷害容易!为什么!”
暴怒之下的苻劫已经分不清他所面对的敌人倒底是司徒中落还是魔神伏牛泥牯。
不过那都不重要,只要能击穿司徒幻身受创的眉心,伏牛泥牯的身躯就会溃散。
一切还来得及。
“就凭你也想弑神?”
“像你这种可怜之人,不过是【真神】的一个玩偶罢了。你的命运早已注定……”
“那就是死在我手里!”
突然,苻劫感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向他压缩,令他动弹不得。
又是移山之力!
这种诡异恐怖的力量,究竟怎样才能破去!
身形受困之后,刍狗面对泥牯唯一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
没有了超凡的速度,苻劫只能束手就擒。
“嘎巴嘎巴——”
两只巨型的魔手抓住了刍狗的上下两片兽颚,开始朝两边拉扯。
这令刍狗痛苦万分,原本清晰的兽躯开始溃散。
【苻劫……逃!逃!逃!】
这是刍狗第一次向宿主发出如此强烈的警告。
仅是片刻,毫无反抗之力的刍狗就被泥牯扯去了引以为傲的神识獠牙,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参天巨兽。
“啊!”
强行剥离刍狗的痛苦比断臂之痛更盛,一声兽吼响彻云霄。
“你这只识兽可不得了啊!如此美味的神识,如此愤怒的灵魂!”
吞噬完刍狗的大部分残肢之后,司徒幻身的双眼中射出两道精纯的黄色神识之光,这是它恢复巅峰的表现。
“吃完了,你,已经没用了。”
“既然你这么想要拯救无可救药的世界,那我就让你亲眼见证一下……”
“你究竟能够守护什么!”
“可惜,你竭尽全力之后,却什么也守护不了!”
伏牛泥牯的嘲讽,重伤的苻劫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他现在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茫然坠落。
而吞噬了刍狗的伏牛泥牯,正在做起山前的最后准备。
“现在还有谁能阻止我!就从汝阳城开始吧!”
大雨滂沱,复活的祠尧山开始朝着汝阳城移动,顺带摧毁沿途的一切生灵。
反凡是伏牛泥牯所经之处,大地被魔神的巨蹄犁开了深不见底的裂痕,成为新生的山谷。
山河变色。
劫后余生的苻劫躺在一片泥泞的泥牯蹄印之中,脸上沾满了肮脏的泥水。
他的心气,已经随着这场惨败,跌落到了谷底。
“妈的,打不过它。蛰伏千年的识兽,竟然恐怖如斯!”
“刍狗,根本不是泥牯的对手!”
苻劫十分清楚,几个时辰之后,伏牛泥牯的铁蹄将践踏周边所有的村落,直取汝阳城也不过半日之功。
圣人帝尧已经失败,刍狗也已经被其吞噬。
现在还有谁能阻止它?
苻劫已经想不到了。
天空中细雨霏霏,似乎宣告着众人已经失败的结局。
一片疮痍中,白生生终于找到了半死不活的苻劫。
“苻劫,你还活着吗?你的右臂怎么彻底没了!刍狗死了吗?”
“死了。死的干干净净。”
虽然苻劫不想揭露眼前这个残酷的事实,可真相就是如此。
“帝尧的残魂散了,慕容易不知所踪,老伙计被吃了,我们败了。”
江小童跪坐在苻劫的身边,不敢相信他们一路走来竟然是如此惨痛的结局。
“那我们就回去吧,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去找那所谓的真神,好吗?”
白生生捧起苻劫肮脏的脸,发现他的眼瞳中尽是迷茫与疲惫,与之前的苻劫截然不同。
苻劫,迷失了方向。
“开什么玩笑!”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击穿了细密密的雨幕,引得三人回头观望。
原来是那个与他们一路同行的药童,还有……
身负重伤的慕容易。
“容易,你没死啊?”
“扑街,你都没有死,我又怎会那么容易走在你前头。”
此刻,慕容易面色正常,不再有先前的圣人之威,好像已经完全遗忘了帝尧附体的那段时间。
“附体在你身上的那个人呢?帝尧呢?”
“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看来慕容易真的忘了。
“放出那样的识兽,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吗?你可是传说中的弑神者啊!”
“你要是离开,汝阳百姓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对于义正言辞却不知真相残酷的慕容易,苻劫并不想多言。
他们已经尝试过了,可惜失败了。
而且更让苻劫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摸了摸慕容易的身躯,发现其受伤程度并不惊人。
“是你救了他吗?”
苻劫眼神一移,很快就锁定了慕容易身旁的小药童。
这药童一路走来,虽然没有什么惊艳之举,倒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可惜的是,学医并不能杀敌。
“谢谢你治好了容易,但是我们得散伙了。”
陶阿牛发觉眼前大名鼎鼎的弑神者竟然一朝之间就变得如此失魂落魄,于是便打算医一医苻劫日益增长的心病。
他掏出随身药盒,拿出折叠地十分整齐的宣纸,用他开药方的毛笔挥毫写道:
“是何物,支撑着你来到了这里?”
“追寻真相的执念,以及……”
“对天地不公的恨意。”
苻劫如实回答。
然后陶阿牛又写道:“又是何物,让你战斗到最后一刻?”
苻劫有些不解道:“你一个小小药童,为何有此一问?”
药童没有回应,反而继续用他清澈的双瞳直视苻劫落魄的双眼,想要得到答案。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或许我这么说有点愚蠢,甚至有点疯癫。”
“我只是觉得我的过去与未来,不应该是【真神】肆意编织的一场谎言。”
“我那破碎的记忆,我那不堪的过去,都是拜【真神】所赐。”
“可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我那既定的悲惨命运,我要追回一切!我想和【真神】当面聊聊!”
释放完心中积攒的不满情绪之后,苻劫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已经积压在了他的心底太久太久,令他难以呼吸。
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了。
“那你觉得,你所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即便走到尽头,等待你的是几乎不可战胜的真神,等待你的是万劫不复的噩梦……”
陶阿牛这一次写下的问题有些巧妙,令苻劫不得不深思其中的内涵。
“你是想告诉我,弑神者就应该要逆天而行?”
“不,这并不是药童的意思。而是你的意思。”
白生生拍了拍苻劫的肩膀,郑重其事道:“劫,你真的想放弃吗?你真的想背负着残缺的记忆与对未知的惶恐渡过余生?”
“我不愿。与此苟活一生,我宁愿战死在这里。”
“那好,我陪你。即使失败,我也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