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阿牛之死 断山者也
陶阿牛看到苻劫没死,僵硬的面容突然变化,强行咧起了嘴角。
“阿牛?”
这还是苻劫第一次看到陶阿牛笑。
在他们与陶阿牛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苻劫一直以为这个来历神秘的小药童体质特殊,天生无悲无喜。
见到苻劫之后,阿牛掏出随身的纸笔,开始书写他的意图。
“师傅说过,唯有识兽才能击败识兽。”
“你没有神识,就用我的充。”
“阿牛,喜欢你们。”
陶阿牛这次书写的文字极其简单,但是却莫名有一种悲凉。
苻劫正欲询问陶阿牛该怎样给他补充神识,却发现阿牛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
“你竟然……”
原来,就在药童可爱的小孩外表之下,隐藏的是识仆的血肉。
陶阿牛,是一只识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丧失了许多唯有凡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譬如,能说会道的能力。
譬如,耳闻八方的能力。
譬如,至关重要的情感……
可现在,陶阿牛的反应明显超越了识仆,可是又不像人类。
陶阿牛的识仆血肉源源不断地涌入苻劫的右臂,化作令刍狗动心的美味佳肴。
刍狗贪婪地吸食着这些极其平和的识仆血肉,然后转换成海量的神识之力。
“阿牛,你竟然是识仆人偶?可你为何,拥有凡人才有的情感……”
多愁善感,本来是凡人的专属。
可现在,天命将它给予觉醒的陶阿牛,令他也能体验生而为人的感觉。
随着陶阿牛的献祭,苻劫感到体内的刍狗正在觉醒,浑身失去的力气正在回来。
可这样做,会牺牲陶阿牛。
苻劫自然是不允许的,即便陶阿牛曾经是识仆。
可现在,他比人面兽心的司徒中落更配为人。
“阿牛,你快停啊!这样做你会被刍狗吸死的!你是要拿命来喂刍狗吗!”
可献祭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终止。
就在最后的崩溃降临之前,浑身已经化作识仆之丝的陶阿牛托着唯一可以保持完整的头颅,朝苻劫轻轻地吐露了两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开头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加油。”
自此,陶阿牛不存于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同伴的苻劫发出丧心病狂的嘶吼,宛如失去族群的孤狼般遍体鳞伤。
可陶阿牛的逝去,也给剩下的人带来了希望。
苻劫的右臂上,刍狗又一次露出眼睛。
不过这一次它的眼睛瞪的无比巨大,像火炬一样,光芒四射。
【劫,我的饥饿,满足了……】
一向暴食贪吃的刍狗,这一次终于填满了它那几乎深不见底的欲望之渊。
“那就给我爆发!今天,我一定要杀死这头畜牲,以祭阿牛在天之灵!”
【好……】
只是瞬息功夫,满天狂舞的刍狗根须便以苻劫为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延展,宛如密密麻麻的黑色蛛网布满了泥牯的胃囊。
之后,这些细密的蛛网开始膨胀,深深地勒入了泥牯的血肉,变成了切割魔牛的细密刃网。
……
外界,泥牯重新化作的祠尧山地动山摇。
原本沉寂下去的岩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似龙鸣,又如牛嗥,痛苦万分。
苻劫的同伴们注视着泥牯的反常行径,紧皱的眉头依然难以舒缓。
“苻劫怎么样了?”
伏牛泥牯只感到他体内有一个东西正在迅速膨胀扩张,入侵着它的身体,损害着它的健康。
“什么!”
还未等泥牯反应过来,一张修长的野兽之吻突然从它体内伸了出来,撕裂了它的脊背。
紧接着又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很快,伏牛泥牯就顶不住了。
脊背处传来的剧痛令它不得不俯下如山般厚重的身躯,可是这也无济于事。
再次崛起的刍狗宛如急速分裂的病毒一般,迅速侵占了泥牯的各项身体部位,然后再将其彻底摧毁。
“祠尧山……伏牛泥牯……正在崩溃!”
“苻劫胜了!”
眼看群山就要崩溃,白生生然后连忙抱起反应有些迟钝的江小童,同时嘱咐慕容易开始撤离。
他们还没有脱离险境。
“知、知道了!扑街到底是怎么打赢的?”
“等他出来,你去问他好了!”
祠尧山头,两头识兽间最后的战争的还在继续,不过局势已经是一边倒。
苻劫操纵着再次突破,而且正是全盛姿态的刍狗,疯狂地切割着泥牯化身的祠尧山用以泄愤。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次次,你们都要把我珍视的存在从我身边夺走!”
“为什么!”
由于宿主的暴怒,刍狗的撕扯变得更为疯狂。
伟岸的祠尧之山在狂犬的肆虐下,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碎石场,乱石横飞,宛若狗刨。
“倒底哪边,才是怪物?”
“当然是泥牯了!难道是你师父吗?”
乱石穿空,一片狼藉。
位于祠尧山最深处的不知名坑洞里,一团滚动的肉块正在朝山底钻去。
这是伏牛泥牯的神识核心。
【苻劫,是吗?】
【你很厉害,但是你却杀不死我。】
【只要神识核心还在这片山中,我就会永远不死不灭。】
祠尧山外,神识充盈的苻劫聆听着大山深处的低语,眼神冷漠。
“还想像帝尧时期那样当缩头乌龟吗?休想!”
“既然你不愿意出来!那我就把整座山斩断给你看!”
一刀,十刀,百刀,千刀……
暴怒的苻劫将他体内沉睡的弑神之刃以神识冲击的姿态释放而出,瞬间就笼罩了整座大山。
构成祠尧山的所有造物,那些草皮,山岩,树木,以及一切的一切,都将承受苻劫滔天的怒火。
刍狗无差别地毁灭着祠尧山上的一切,想要将罪魁祸首给揪出来。
祠尧山的上空,阴云密布,隐藏着高天之上的玩味目光。
【你又成功了……】
【可是你离最终的深渊,也更近了。】
“死啊!死啊!你这邪魔!”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苻劫已经丧失了理智,他正在竭尽全力毁灭眼前这座毫无生命的大山,让山川草木为伏牛泥牯陪葬。
“一片都不会给你剩下!我看你怎么再生!我看你往哪里躲!”
“够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狂暴环境里,一声令苻劫感到无比熟悉的冷喝打断了他。
“万物皆有灵,不要失去你的理智……”
“你与他们不一样!”
慕容易看着面色逐渐恢复正常的挚友,语重心长道。
“容易……谢谢。”
苻劫这才发现他已经违背了自己的道义,有些失态和过分。
“看,你的目标已经出来了。”
顺着慕容易指明的方向,苻劫看到了一个血红的肉块正在碎石中颤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伏牛泥牯,终于命垂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