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咬合声轰隆作响，紧闭的门扉缓缓打开。
悬挂于头顶得一盏不知熄灭多少年的灯光被点亮。
玻璃的灯泡之中燃烧着的温顺的光，既不跳跃，也不闪烁，只是静静的保持着永恒一般燃烧。
甚至让人以为这是死去的火焰。
橘红的灯光照亮了石门之内的空间，相比于精致装修的地上空间，这里的空间显得是如此的简陋。
坚硬的没有任何水分在其中起粘合作用的泥土是它的四壁，与若隐若现的沟壑纹路共同撑起了这间地下室。
地面开裂，无数支离破碎的沟壑勾勒出了粗犷的花纹。
锻造台。
几乎没有人能比姜灵起更认识在这房间之内的唯一的物件了。
他父亲在他年幼时在家中用过的锻造台。
走进，开裂的缝隙之中涌动出金黄的光芒，柔和，拂过踏足之人的面庞。
霞露零没有动作，反而是背过了身去，只有敏锐的感知搜寻着异常。
窥伺另一个家族的传承，这是不被允许的。
果然是曾经那个。
他抚摸过砧型的锻造台，冰冷的触感再也没有记忆之中的滚烫。
突兀的凸起与粗糙打断了追忆。
他记得，这里曾经应该是空的才对。
握住，磨砂的手感像是抚摸过经过打磨的砂石，伴随着姜灵起逐渐用力。
那东西被不断的抽出，直到完全的被抽离锻造台。
石槌，长度几乎与姜灵起的手臂持平。
一节又一节的握柄让槌身看起来更像是树木制成，首段更是缠绕着一块破碎的不规则的石块。
裂开的缝隙之中涌动着与地面裂隙之中无异的昏黄光芒，让人不由得想起了黄昏分界之处。
毫无疑问，这是一柄灵器。
灵力注入，金色的光芒不断迸射，像极了敲击熔铸的金铁时的火花。
但这耀眼的金色之中满是严肃与神圣，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亵渎。
‘姜家世代传承之器，唤沉睡之忆，铸有灵之器。’
姜灵起看见了不见丝毫光明的黑夜，有人挥舞着石槌敲击死寂的余烬。
迸射的星光刺破了混乱群星的黑夜。
这才是大日铸器诀的真正的载体。
当一件器物经历的记忆足够多了，那么沉睡的记忆便能被锻造为灵性！
而且姜灵起注意到了，这石槌，与太阳之上的神人所用的锻造之器是那么相似。
……
夜半。
无暇的白玉从苍茫的海中逐渐升起，但皎洁的月光不给人任何的安心之感。
何况是本就惧怕着黑暗的人类。
这一轮月亮真圆啊。
偶有闲暇而眺望着月亮的人们感慨。
但与玄微道长一行人相伴的年轻人却无法直视那轮圆月。
那真的是月亮吗？
哪有月亮的中间长出了虚幻的巨大瞳孔？
哪里的月亮会在四周布满粗壮的血管？
什么样的月亮的表面会倒映出起舞的人影？
但根据精妙而又庞大的机械传回来的照片显示，古老荒凉的星球上布满坑洼，死寂的土壤孕育不出任何活物。
那就是一轮月亮而已。
仅此而已！
年轻人不敢赏月，他不想在喝醉之后为了捞月溺水而亡。
他盯着海，一浪推着一浪前进的的海面上生出与浪花推进不同的波纹。
衣袖猎猎，起风了——
这让立于偏僻礁石之上的众人微微皱眉。
因为在风声之中，夹杂着号角声。
悠扬却又沉重。
特殊的韵调让人听过一次之后便难以忘怀。
但很快，礁石之下传来了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响声。
一阵阵的逆着潮水推进方向的波纹更加明显了，有什么东西从深海之中爬上了陆地。
抖落的海水滴滴答答，礁石与鳞甲相互摩擦。
“他来了。”
玄微道长出声，提醒着仍旧聚精会神的同行之人。
踏~踏~
柔软湿润的沙地烙印下行走着的步伐，如蛙，但只有三足。
又一尊鲛人！
但相比于姜灵起所见过的鲛人更加高大，也更加苍老。
半弓着的臃肿身躯足足有三米多高，垂落的臂膀在沙滩之上拖行。
而后走上了礁石。
他的眼皮耷拉着，用自己浑浊的鱼目扫视过身前的四人。
双方都沉默着。
海腥味的风不断的吹拂，月亮缓慢的爬升，照耀在苍老鲛人的鱼鳞上，映照出幽寒的光芒。
“你们破坏了规则。”
方君玉率先开口。
鲛人扭动头颅，鳞甲的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他盯着那个娇小的身躯缓缓开口，竟是口吐人言！
“海洋沉寂很久了，变革已经降临，我们需要血食。”
“这不是你们的理由，还是说你的部族愿意为一个贪婪的蠢货上岸付出代价？”
年轻人摇头，体内的灵力不断汇聚，万千针锋锁定了那个庞大的身躯。
老鲛人惊悚，隔着鳞甲，他感受到了威胁生命的刺痛。
这个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但，那又如何呢？
“新的大衮已经诞生，饥饿的祂需要食物，祂的威严不容挑衅，浪潮迟早会席卷而来。”
“那不关你们鲛人的事，祂的眷属有很多，而你们则是背弃了与临城的誓约！”
“我们愿意化为大衮的锋刃。”
苍老的鲛人挺直身躯，充满压迫感的沉重毫无保留的展露。
一双双猩红的眼眸在海面之上闪烁着，贪婪，饥饿，而又野蛮。
“三千人，这对你们来说不算困难。”
鲛人吐露自己的条件，用三千微不足道的人牲换取和平，一笔合算的买卖。
“然后呢？便又是三千人？
年轻人讥笑，锋芒越发凌厉，甚至要在鲛人的鳞甲上戳出无数空隙。
”一个人都不会有，临城的鲛人部族，一个也不会剩下！”
法惠和尚脸上的标志的笑容消失不见，反而是怒目嗔视线。
“你们会后悔自己的决定的。”
鲛人深深的剜过远处那灯火辉煌的城市，傲慢而又不懂得妥协的王朝终将崩塌，埋葬。
缓慢的背身潜入海中，嘴中吐出一阵拗口晦涩的声音，数百双血红的眼眸被海水吞没。
他们还会回来的。
“大衮果然诞生了。”
年轻人似乎卸下千斤重担，凌厉的气势瞬间萎靡，方才那一切都不过是仰仗灵器之威。
“我会上禀总司的，短时间内，鲛人应该不会有异动，估计洞庭湖的荡波将军会被调派到沿海来。”
“多谢姜齐兄弟（道友）了。”
“没事，职责所在而已。”
年轻人摆摆手，“只是请诸位多多照顾我那表兄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