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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敕勒歌

我终将肃清神明 诗经彼阳 2995 2024-11-10 22:18

  “将军。”

  阿古递上手帕。

  高欢接过,擦拭着自己额头的汗水。

  “到哪儿了?”

  高欢语气透露着虚弱,他再也不是那个能够马上打天下的将军了。

  如今的他,不若说是田家老郎更为贴切。

  呱——呱——呱——

  “什么声音?”高欢惊惧,什么东西能够发出如此凄厉的嚎叫?

  “将军,是乌鸦在叫。”

  阿古骑着马,往外瞥了一眼。

  不是邪祟,只是普通的鸟儿。

  “杀了祂们!”

  高欢果断下令。

  “是。”

  阿古没有问为什么,他只需要听将军的话就是了。

  不一会,便有将士弯弓搭箭,将这些聚集在枯木上聒噪的不祥之鸟一一射杀。

  奇怪的是,这些鸟面对箭雨来袭,不仅不躲闪,反而主动朝着箭雨密集之处凑去。

  鸟尸落地,喙仍旧缓慢的张合着,脖子以一个诡谲的角度扭曲。

  漆黑的鸟目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缓行的撵驾,看的人心里发毛。

  “祂们还在看着啊,我已经退让了啊!”

  高欢肆意的笑着,笑得很是悲凉。

  他看着那些被不断射杀的鸟儿,那些垂头丧气的将士还是那些能死命攻城不退的将士们?

  身后缀行的狼群目光测测,望着前行绵延不断的队伍。

  诡异而又模糊的气盘旋在大军的头顶,那是死气。

  “阿古,今夜驻扎,让斛律金过来。”

  说罢,他便落下了撵架帷幕,让外人不得窥视。

  ……

  是夜。

  士气低落的将士们在连续几日的赶路之后,终于能够歇息片刻。

  无一例外,他们都在谈论着这几日的异象。

  暗影之中,传来熹微的响动。

  那些邪祟又开始不安分了,竟然敢跳出来窥视大军。

  胡马嘶鸣,随着黑夜的靠近越发高亢。

  它们在警告,警告那些藏身黑暗的东西不要再次越界,从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将士们握紧了手中兵刃,大军结阵,足以诛杀魑魅魍魉。

  这里还是东魏的地盘,不是邪祟逞凶之地。

  帐内,数盏油灯摇曳,照亮了大帐。

  有资格的将士们都聚集于此,因为名义上的将军,实际上的高王让他们前来。

  此刻,他仍旧强壮,至少看起来还是那位六境天权大修。

  斛律金身上缠绕着布条,掩盖了形如蜈蚣的狰狞伤疤。

  他看着高欢,苍老的面庞止不住的流淌浑浊之泪。

  他以为玉璧之战不过打没了数万之兵,只要再给他们几年时间,终有攻克西魏之时。

  可为什么,将军竟然到了这等地步?再也不能带领着他南征北战了。

  他们的大业未竞,便已经折戟沉沙。

  “斛律金。”高欢唤声。

  “臣在。”

  “再为我唱一首敕勒歌罢。”高欢只说了这么一句。

  斛律金这位老将呜咽声更加响亮。

  他脱下自己的甲胄,露出强而有力的臂膀,但已经不复年轻时那般孔武有力。

  他也苍老到了如此地步啊。

  木锤在手,咚咚咚地敲击着鼓。

  “敕勒川,阴山下。”

  古老的鲜卑胡语悲壮而又嘹亮,像极了他们的一生。

  高欢仰头,将瓶中之物尽数倒入腹中。

  哈哈~呜呜呜......身体一阵阵耸动。

  他不再掩饰,泪珠滚落,抚摸过苍老的皱纹。

  斛律金看见了,看见了高王在哭。

  哭得如此情真意切,英雄迟暮。

  以至于斛律金不敢相信高欢是真的在哭。

  高王哭过许多次,但那都是政治人心得需要。

  这一次,斛律金感觉到高王的眼泪是那么沉重,那么的发自肺腑。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当年,一起从怀朔出来的老弟兄,要么战死,要么衰老,已经不再能奋骑前驱了。

  高欢唱和敕勒歌,只有歌声更够排解心中的积郁。

  在场之人无不受其感染,心神受创。

  悲怆之意自内心中不断涌现,泪水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火辣辣的烈酒入喉,只有痛觉如此清晰。

  “天苍苍,野茫茫!”

  他们加入了唱和之中。

  粗犷嚎啕的哭声更为敕勒歌增添悲愤。

  草原啊,回不去的故乡啊,游子再也不可纵马疾驰。

  铁马冰河,兵卒厮杀怒吼。

  “风吹草低见牛羊。”

  一切都是大梦一场了。

  营帐内的声音传出,和着将领们的悲泣。

  将士们同样骚乱起来,他们愣愣的侧耳倾听。

  是敕勒歌,是草原的敕勒歌!

  呜咽的哭泣像是决堤,渊源不断。

  悲怆的鲜卑胡语,亦或者是古汉语。

  不同的语言汇成河流,流经每一个心有牵挂人的心中。

  高王想家了,他们也想家了。

  可是身旁……

  他们下意识的张望,那些围猎山野的伙伴去了哪里?那些并肩作战的袍泽去了哪里?

  他们将敕勒歌唱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召回袍泽魂魄,送他们魂归故里。

  歌唱罢,斛律金再也不能抑制胸中悲痛。

  “高王!”他痛呼。

  “退下吧。”

  高欢屏退左右,只剩下斛律金在身前。

  身体瞬间泄去了精神,状态再度苍老几分。

  “我将死也。”

  “高王,何出此言!”

  斛律金大惊,怎么能够如此咒杀自己?

  “天欲亡我,为之奈何?”

  高欢一阵咳嗽,口中吐出漆黑污血。

  那里面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蛇,又像是影子,浸润土壤之中。

  他明白,那些古神已经不需要自己了,宇文泰,他也即将被抛弃了。

  “去准备吧,我将死在这归家的路途之中啊,只是不知道是何时。”

  “高王!”

  他跪倒在高欢的身前,泣不成声。

  连高王也要抛下他了吗?

  “下去吧,安抚好将士们,若可为,便将我带回草原。”

  高欢平静交代着。

  哭过了,他也回到了往常的状态。

  高欢可以哭泣,但高王不能!

  “是!”

  斛律金只能抱拳承诺,掩面而去。

  “阿古。”

  “将军,我在。”

  “何其肖汝之父也!”

  高欢感慨,不断地拍着阿古的手。

  “我必以死护将军!”

  阿古觉得将军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迫着他。

  “不必了,生老病死,人无可避也。”

  高欢无奈摇头,取下了自己的甲胄戴在阿古的头上。

  多像当年的他们啊。

  “今日起,你姓高也,他日若有变故,可护你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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