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山在沛县东北方面,距离县城三里地,不是县域交通要道之地。
平日也就是樵夫来春意山砍砍柴,北边依傍着沛泽,荒草几乎淹没了樵夫走出来的山径。
少有人烟往来。
也并非说就不危险。
记老头在矮草丛里看见几张罟,这是猎人用来狩猎用的器具,在罟下面有锋利尖刺,用茅草盖着。
人要是踩下去连脚板都能戳穿。
不仅要攀爬崎岖的山径,还要时刻提防猎人设下的陷阱。
记周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爹…这里怎可能有豆子?”山道崎岖荒芜人烟,清香茅割得人肉疼。
他实在不想再爬了。
记老头望着眼前沿途青松作伴的山道,仿佛有记忆般对此景十分熟悉:“就快要到了。”
循着记忆往前走,果然看见一处洞穴,洞穴比人高,爬藤缠绕在洞顶的石壁上有意绕开洞口,仿佛是被精心打点过的洞府。
一阵过山风吹来将高处的杂草压弯下去,就看到金色黑色交杂的皮毛,隐隐露出一只硕大的虎头。
“我滴个乖乖!”
记有成和记周吓得半死,拔腿就跑。
带上山的篾篓和扁担顾不上仍在路边,
顺着山道就跌跌撞撞往下逃跑,
时不时还望向身后。
越望越是心惊,
越望越是恐惧。
总感觉茂密的茅草中随时会有一张张牙舞爪的血盆大口,下一瞬间就要跳出朝他们咬来。
记老头跑了一里地后,发现那虎没有追来。
“爹怎么停下来了?”记周还以为记老头跑不动,正要伸手去扶。
“那畜生耳朵灵,脚程也比我们快……奇怪了。”
“是啊……为什么没有追来?”
会不会是山君挑食,觉得我们身上有汗味不好吃?尽管记周知道很荒唐。
“会不会已经死了?”记有成狐疑。
都说老虎从风,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躲不过老虎的耳朵,记周望向春意山上好像真的没追上来。
但也不敢贸然回去,原地在青松树荫下等了一会儿。
记有成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哪怕那只老虎死了洞里没准还有一只。
方才看见那老虎身躯体型堪比一间茅舍,嚇死人了。
左灯右等,记有成终于按捺不住说道:
“在这儿等着,我回去看看。”
记有成按着原路折返回来,到了洞口,拾起一块石头轻轻往洞口扔去。
发现那大虎并没有反应,方才太慌张此时才发觉这虎睡觉竟然没有鼾声,连肚皮也不曾动一下。
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确认是死了。
一山不容二虎,想来没有第二只。
方才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此时镇定下来后脑袋又清醒起来。
记有成折返回去叫来儿子记周,虽说这虎死了,躺在洞口宛若小山透出的余威仍在,依旧很吓人。
“这个头只怕是成精了。”
“爹,什么杀死这头虎君?”
记有成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汉律有言,捕虎一头,值三千钱,这头虎能卖虎皮就能卖万贯。”
记有成心里痒痒,想把这张虎皮剥下来。
左右没有刀具,拿石头来劈划连虎毛都划不破,两人合力连一只虎爪都搬不起来。
想了想下春意山的山道不好走,沿途还有猎户布置的罟网,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爹…豆荚!”
记周讶然发现洞中竟有堆青翠豆荚。
记有成叹息一声:“想来是这虎下山把园子里的豆子摘了。”
“爹,它这么大,又是怎么下山的呢?况且还有儿子值守,竟然连脚印也没有。”
记有成想到一个恐怖的想法:“没准…真的成精了。”
“快来搬!”
记有成拿来篾篓装豆荚。
这些只怕几趟也装不完。
“幸亏春意山距离沛县不算太远,我先用篾篓挑下山,再用牛车来拉走。”
没走出几步,记有成又折返回来,拔了一根虎须。
下了山,来到城门茶水铺。
记有成终于能喝上一口茶水,“渴死老子了!”
茶棚老汉笑问道:“记老哥从哪里回来?”
“嚇死人了!”记有成仍心有余悸,定了定神才继续说道:“那春意山上有头猛虎!”
说完四处张望周围,终于找到能对比的东西,手指着城角一座茅屋说道:“比这茅屋还大些,你信不信?”
茶棚老汉不信。
给自己倒了一杯苦茶也坐了下来。
虽然没有上过春意山打猎,可也见过猎户打的猛虎。
打趣笑道:
“遇见这么大的老虎,记老哥还能有命回来啊?”
“这是在那虎头上拔下来的虎须。”
茶棚老汉凑近来看,须是白色,有近小半丈长,近筷子粗细,硬如钢针。
真是虎须……
“信了吧?”
茶棚老汉瞪大眼,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虎:“记老哥…从虎头上拔下来…那春意山那虎得有多长啊?”
“看那座茅屋。”记有成又指过去,仿佛知晓茶棚老汉所想,“老叟去到那山洞时,老虎已经死了,可不是老叟打死的。”
“你说什么能杀这么大的虎?”茶棚老汉满脸惊奇,有些惊惧地望向春意山方向。
记有成还没开口。
记周便绘声绘色地抢先说道:“肯定是仙人!若不然我爹怎知春意山上有豆荚?又恰好能寻得到那虎洞……”
记有成连忙捂住儿子的嘴,瞪了他一眼。
“记老哥……这可是真的?”茶棚老汉急忙问道。
记有成想了想,然后沉重地点点头。
喝完茶,给了十枚铜币茶钱:
“多谢老弟招待。”
起身默默地把牛车拉回酱铺,现在豆子取回来。
只等下定钱的客人来取了,说来也奇怪,下定钱的客人不止几个。
可他最期待的却是那位青衫先生。
此时此刻。
雨花石巷的小院中,李长青正坐在院子的穿堂中,旁边坐着的是武定桥宋井神。
“先生杀了那头虎妖?”
听到来庙里上香的百姓说起,此刻但凡沛县有个风吹草动百姓便以为是井神庙的功劳,宋功名一听就知道是李长青。
李长青看向宋功名,好像一副自己惹了大祸的样子。
“这虎妖有什么特别?”
宋井神不淡定了,甚至露出忌惮之色:“那虎妖,是春意山陆山君的从神。”
山神是妖族,既是实修,又吃香火,远非他这个井中阴神可以比拟和斗法。
他继续说道:
“这虎妖并非无主的野妖。”
“我听闻三十年前,这头虎妖还只是山上一头外来野兽。”
“几番来城中害人,那时候周遭并非只有一只猛虎,唯独春意山这只,把周遭十里山林的老虎都杀死了。”
“春意山陆山神见它霸道有灵性,将它驯服后对,它很是看重。”
“毕竟虎生风,能巡视山林驱逐鬼怪妖邪,有一只从神在身边能放心修炼,还能敕令更多山脉领域。”
“春意山陆山君是个脾气暴躁之人。”
“若他下山,宋某的面子未必管用。”
宋功名顿了顿:“但也愿为先生说说情。”是那虎妖抢百姓豆荚在先。
此刻春意山上。
虎妖洞穴前站着一道魁梧的身影。
他蹲下来,手掌触摸虎须发现这头虎妖已经死了。
“本想将你驯化,若有孤魂厉鬼路过山林时,本神也可以多一个战力帮手,守护过往商队游侠方士以及百姓安宁,帮助本神获得百姓香火。”
退一步说哪天出远门寻访周遭道友,好歹有个看家护院的。
不至于被邪物凶魂盗走了香火。
春意山山神看向沛县的方向,从气机来看,杀死虎妖的人便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