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向死而生
这一刀很快,快得像月光一般。
人在看到月光之时,月光便早已洒落在其身上。
鼠妖在看到这一刀的寒芒时,这一刀也早就已经斩过了它的脖颈。
脑袋虽然已经掉落,但染血的鼠躯却仍立在原地,如喷泉一样向上抛洒着腥红血柱。
在漫天红血之中,王渊缓缓收刀入鞘,迈步从鼠妖尸体旁边踏过,微微侧身便错开了落下的所有血雨。
地上的脑袋还在滚动旋转着,也不知道还要再转多久。
似乎是仍在品味着刚刚划过的那一刀。
凡人技力巅峰,并耗费六年时光积蓄意气后的璀璨一刀。
王渊将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的钱安生从地上扶起。
钱安生起身后,立马像疯了一样抽打着自己,又哭又笑地呼喊道:
“咱还活着!”
随后,他不顾下身的湿潮,颤抖着双腿就要拉王渊逃走。
可手都在抖的他,怎么可能拉得动一位潜心练武五十年,将主要肌体都锻炼到了常人极限的刀道大宗师呢?
钱安生惊恐道:
“走啊,你怎么不走?你没听见那村子里还有个鼠爷爷啊!怕不是这老鼠全家都在这了。”
钱安生知道自己之前小看了王渊。
用这种烂刀,都能一刀斩杀鼠妖的人,绝对算得上是附近百里内都难寻的武林高手。
但就算是这样出其不意,偷袭式地竭尽全力出手,也不过只能侥幸杀死一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初生小妖。
他都受这么重的伤了,怎么敢还留在原地的啊!
不怕村中那只更加恐怖,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鼠爷爷吗?
钱安生急了,对着王渊连连喊个不停,硬是要把他拉走。
“你这般逃回去,交不了差,不还是要被县令县丞给吃了吗?”
王渊轻声问道。
一说这个,钱安生死咬着牙,鼓足勇气捧起了那颗终于停止旋转了的鼠妖脑袋,自我安慰着:
“不会的,不会的,咱们把这个带回去,就够交差了,外出斩杀一只妖邪,这可是大大的功劳,说不定渊大爷你还能因此当上个捕头......”
“你这些年,听说过附近有多少种作乱的妖魔?”
“除了这一窝最近才流窜到咱这儿来的四头鼠妖,多年驻扎在丰县的妖族有蛇,有山猪,好像......好像还有黄鼠狼和狐狸什么的。”
“丰县范围内有什么内功法门,或是可以延年益寿的秘籍或药材吗?”
“没......没听说过,只知道大离朝廷的斩妖司每三年会派人来一次,用简单的刀法和心法来选拔人才,招收些捉妖班里的好苗子,然后将其带走,再传其上乘功法,县衙里的那些绣春刀法就是他们传下来的。”
王渊捂着腰腹间的伤口,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只才九岁的幼年妖兽,就如此强大。
就算有一队配有强弩全甲的精锐士卒,也不可能在完全没有死伤的情况下杀死此妖。
更别说那些早就盘踞已久,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了。
那么,凭什么富饶且人口密集的弱小县城里,日子还能过得如此安稳?
群妖环绕,却还敢吃九成的空饷,连衙役的粮饷都要尽数贪墨,吃相难看到连演都不想演。
再加上自己二人此番更是像极了送餐上门的优选专送外卖员,恰巧就被捕头派到了一个正被鼠妖肆虐的村庄里。
现在就是有人告诉他,县衙才是最大的妖魔洞穴这种大逆不道的荒唐话,王渊都会在心里先信上个七八分。
官妖勾结,已是必然。
更何况,如今的自己已是风烛残年......
【挥刀之法:出神入化】
【剩余妖魔寿元:八十八年】
【剩余自身寿元:一年】
王渊目光微沉,盯着面板,心中满是杀意。
只剩一年的命了。
跑回去又有什么用?
等着被县衙里勾结妖魔的人奸官吏们绑起来,折腾上一圈之后,再送来给这刚死了子嗣的鼠妖爷爷泄愤出气吗?
求官问路,不如自己做主。
事到如今,唯有一路向前,杀出一条血路。
如今已经杀了只小鼠,只有再杀了这鼠妖全家,方才能给自己一个安稳,给村里的苦命人一个安稳。
他倒要看看,村里的这窝灰鼠,又能给自己增加多少年的妖魔寿元。
“镇妖司传下来的心法,你身上有么?”
钱安生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才从身上掏出一本略微被打湿了点的薄册,略带不解地回道:
“有,虽然刀法和心法都是镇妖司免费传下来给捉妖班的,但等人家一走,这心法就被县衙里收起来了,卖给了县里的大户人家,错过机会的新来差役们都得花钱才能拿上一本翻印的劣本,我这本还是三年前镇妖司来的时候蹭到的原本,渊爷您要想练,等咱回去了,我再找人去抄录一本,您拿去慢慢看就好。”
王渊摇摇头,直接上前将薄册捏到了手中。
他现在急需提升实力,顾不得什么嫌弃不嫌弃了。
这本写着《吐纳心法》的册子,做工精良,书页内整洁白净。
看得出,平时钱安生对其很是爱护。
即使资质不行,就连这简单的心法都练不出什么名堂,但他还是日夜贴身带着这书,一有空就翻出来琢磨几句。
毕竟,这是他们这些底层衙役们唯一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翻身渠道了。
王渊快速翻看了几下,囫囵吞枣般地扫过这册子上的三千字。
面板上顿时出现了一行新的功法:
【吐纳心法:未入门】
王渊将册子抛回钱安生手中,转身朝村里走去:
“最好先别回衙门里,到县城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要是我到明日都没能回去,鼠妖也没死绝,那钱哥你就想想办法再另谋条出路吧。”
从村口望去,村子里烟火弥漫,不时便飘出几道凄惨悲怆的哭喊声。
不知里面正经历着什么恐怖。
但王渊恍若未闻,毫不犹豫地就挎着劣刀朝村里走去。
那面板中磨练了自己整整五十年的“另一个王渊”,似乎将刀者霸勇的强大意志也传递给了他。
一身胆气,横行无畏。
反正他横竖就一年可活了。
杀得了那妖怪,就杀。
杀干净了,还能回衙门正大光明地领赏。
因为,没人会为死掉的妖物出头。
杀不了,那起码也要试试看能不能去从妖魔口中救下些苦难的村民。
反正跑回去,也会被与鼠妖有勾连的官员坑害。
不如用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也算顺了自己此生最后的一点心意,证明自己没有白白穿越一趟。
钱安生崩溃了,他皱紧了脸,不可思议地想了又想,还是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拿命去闯这棚户村呢?
但他颤颤巍巍了半天,看着对方手上已然崩出豁口的劣刀,还是咬牙一跺脚,猛地将身上的佩刀扔向了王渊。
随后转身便跑,往来时路过的一片树林中躲去。
钻到林中躲好后,钱安生苦涩着脸,蹲在地上绝望地喃喃道:
“到头来,还真是个傻得不要命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