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拳
穿云梭到达江宁县时,天色已近黄昏。
这群人停靠的位置,是江宁城外的一处石屋,雁云卫的联络点。这石屋隐蔽在山峦之下,周围布置着阻灵的禁制和一些障眼法,巨木遮挡,雾气腾腾。
待到所有人下来,那穿云梭流光闪烁,顷刻间,就变化为了织布梭子的大小,落到了谢晓燕的手里。
谢晓燕是谢昊阳的女儿,地级雁云卫,绣绯纹雁,年纪轻轻能爬到这个位置,多少沾了些父亲的光。
但这并不能说明谢晓燕的不优秀,毕竟父辈给了你舞台,你也要能跳舞才行,不也有人拿到了五亿启动资金,最后玩到破产的吗?
谢晓燕这舞虽然跳的不怎么出色,但胜在中规中矩。
雁云卫天级指挥使,一共二十七位,除却各郡的二十四位,还有三位,分别负责财政,情报汇总和内部监察。前两个都需要出色的能力,这内部监察,能力反而在其次,更需要的是背景,你发现了问题要有能量支撑你处理。
所以,她这绯纹雁,绣的是副监察使。
“谢副使,我已在此等候多时了。”石屋中走出一位靛纹雁袍的男子,他叫何光,这东吴郡的雁云卫指挥使。
“何郡使,不知武侯可有传令。”谢晓燕施礼后问道。
“武侯命你将人交与我调度,你则立即返回雁云台,向这夜枭,启动甲级通缉令。”何光回完礼,就拿出一张纸和一块铁令,递给了谢晓燕,那纸上正是夜枭的夏玉信息。
“遵命!”
谢晓燕双手接令后,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道:“何郡使,武侯现在何处?”
这是女儿对父亲的关心,何光也不是默守陈规的人,就稍微违反了一下纪律,传音道:“武侯去那江宁宋府了,我正要带人去策应呢。”
……
夕阳斜下,透过红木窗楹落在宋府的大厅上。
这点微弱的光,显然照不亮这宽阔的大厅,坐在主位的宋家家主宋豪和武侯谢昊阳,脸上都蒙着灰色的阴影。
“宋将军,还是不肯交代吗?”谢昊阳也是夺龙之争走出来的,对这宋豪的底细,非常清楚,声音微冷。
宋豪长叹一口气,说道:“侯爷明鉴,老夫能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如果宋将军坚持那些都是巧合,也行,只要你放开心神让我探查,这一切自然可以清清楚楚。”不想再和这宋豪拉扯,谢昊阳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其实就算是宋豪真的说了什么,谢昊阳也不会相信,毕竟兹事体大,背后牵扯的东西足以动摇国本,这神魂他是查定了。
“谢侯爷!你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宋豪毕竟是腥风血雨闯出了的人,心气还是有的。
况且将心神放开,任由探查,他的那些隐秘,就一览无余了。这些年在江宁县,宋豪为了铲除异己,违法乱纪的事可没少干,光这江宁县守,他就杀过四个,真探查下来,也是死罪。
谢昊阳一点面子也没有留,厉声道:“宋将军,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你最好不要有什么痴心妄想,我谢昊阳今天敢走进来,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就给你透个底,你这府门外,已经集结了东吴雁云卫的所有精锐,这一品好手,就有八名,莫说是你宋家,就是那温陵萧氏都可灭得。
你也别期望有什么人能来救你,我身上可带着三位阁圣的分神信令,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今天都注定是有来无回。”
八位一品,三位阁圣,听到这,宋豪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不可能是为了一个小小的亲巾卫能出动的力量,并且谢昊阳言语间,都话中有话,看来自家的那个小王八蛋,这次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宋豪之所以敢和谢昊阳周旋,是仗着自己那点从龙的功绩。可如今这阵仗,堪比镇压谋反,他也是个聪明人,懂得取舍,如今只能破而后立,尽快配合,事后再寻找生机了。
想罢,宋豪也不再扭捏,直接打开了心神,仍由那谢昊阳探查。
谢昊阳的探魂之法,可不像问心决那般精妙。他的神识仿佛一根粗大的长棍,在宋豪的识海中,直来直往,搅来搅去。好在宋豪毕竟是这踏圣境高手,灵魂足够坚韧,尽管被捅得满头大汗,但还在承受之内,闭眼咬牙坚持着。
“宋将军见谅,为了节省时间,力度大了些。”
探查完毕,谢昊阳脸上并无一丝喜色,这宋豪的脑子里,居然没有一点想要的信息。尽管之前就做好了这最坏的打算,但真正触碰到结果时,心理还是难免失落。
宋豪运灵蒸发掉身上的汗,颓然道:“老朽犯下大错,有负圣恩,任凭侯爷发落!还望侯爷念及一下同袍之谊,为我宋家留点香火。”
这是一招已退为进。宋豪这些年来江宁县干的事,雁云卫不清楚吗?当然是清楚的,这天下二十四郡,不知有多少个宋家,你处理的过来吗?就算真的杀了这一批,起来的也不见得会好多少。
朝廷不在乎这江宁是谁在治理,朝廷在乎的是你能不能治理好,能不能交足够的税赋,有没有不臣之心。
别的不说,宋豪这统御管理能力,还是极为出色的。这三百年来,江宁县一直太平稳定,经济蒸蒸日上,从东吴郡上缴赋税的吊车尾,逐渐变为了排头兵。朝廷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潜规则,终究只能在暗处,真正拿到明面上来,违法就是违法,不容姑息。
就好比公司规定不能在办公室吃东西,但时间仓促,大家基本都在办公室里吃,相安无事。可如果有一天,立这条规矩的公司高层,突然来巡查,又恰好撞见你在吃饭。那么抱歉,你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闭眼思忖片刻后,谢昊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今日之事是你后辈惹下的,这因果自是要你承担。不过念在你昔日有从龙之功,这些年在江宁县,也只是专权,并没有鱼肉百姓。
功过相抵,我就从轻发落,你只需要接我一拳,这事,就算了了。”
宋豪听完,大喜过望,急忙躬身道:“多谢侯爷!”
谢昊阳见他太过高兴,淡淡的说:“宋将军,这一拳,我不会留手。”
铁血神拳,这名号可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谢昊阳这双铁拳上,可是沾染了不少英雄豪杰的血。
“宋将军,你做好最全的准备吧。”留下这句话,谢昊阳信步向殿外走去。
宋豪自然是不敢托大,立马忙碌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宋豪拿出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底蕴,在殿前的院子里,布置下了绝对防御。
最外圈的正是那戊天艮山阵,集结了这宋府上下,所有的土行修士。不同的是除了中央仿制的戊天杏黄大旗,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个缩小版的小旗。
中圈是道家的周天聚灵阵,阵脚处摆满了各种土灵气充沛的天材地宝,阵眼中悬浮着一颗土属性的龙珠,源源不断的为前面的戊天艮山阵注入着灵力。
最里面的是一口散发着幽幽褐芒的黄铜大钟,它将宋豪笼罩在了里面,钟壁深扎地表,与这大地上的土灵气浑然一体。
这钟名为离山震天钟,原本是曾经的十门之一离山门的镇派之宝,但因为夺龙之争投错了注,离山门全门被屠,这钟就被朝廷缴获。
定龙之后,论功行赏,它被夏宣帝赏赐给了宋豪。宋豪得此钟后,爱不释手,当即就炼化为本命法宝,经过这三百多年的精血滋养,这钟早已和他心神合一。
“宋将军,看拳!”等到宋豪一切都准备就绪,谢昊阳轻喝一声,迈步提拳,向大阵击去。
这动作并不快,而且全身上下都看不出灵力波动,就犹如那些凡夫舞拳一般。但这一拳,却又看着极为舒服,让人感觉天地间的拳法似乎都应该这样打。
“老何,总使大人似乎摸到那一层了。”
府外的天空上,那群雁云卫高手正在观战,说话的是一名绣银纹雁纹的魁梧男子,他叫孟广,是这何光的副手。
“这一拳,凡力是挡不住的。”何光忾然,已然给下面的对决下了定论。
言谈间,谢昊阳的拳背已经碰到了阵壁,没有风波,没有震动,但情形却更让人汗毛倒竖。
这拳,带着不可抗拒的瓦解之力,所及之处,所有事物都开始分解消失,就像是一块橡皮擦,将这戊天艮土阵中的一切,从这天地间快速地擦去。
须臾之间,阵内的一切,那些人、法器、天才地宝都逐一分解,消散。如同本就不存在于这天地间,就连那离山钟,也不能幸免,就像那坚冰遇上了烙铁,转瞬就化为了轻烟。
挥完这一拳,谢昊阳不再逗留。
“走!”
一声令下,他就和附近的雁云卫一齐撤出了宋府。
宋豪并没有消失,但体内的脏器已经化为了一摊血水,想来是那谢昊阳想给他留具尸首,不至于落个空冢。
他用最后一口气,朝着跑过来的宋之文断断续续地说道:“速…速,召…傲儿…”
话还没说完,人就断了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