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沐晨愣愣地点头,伸手一指,道:“家师正与师祖谈话。”
“啊,师姐!”
听到动静走出来的张安禾,一脸惊喜。屈一槐也不紧不慢地踱步出阁。
白衣飘飘的张安禾与气质出尘的封翠仙站在一起,确实有着几分师姐弟的气质。
“师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师傅了?”
封翠仙笑容甜美,声音清越:“师姐可就你一个师弟,你这不远千里而来,我可是高兴地很呢。”
张安禾忽然凑近了几分,低沉道:“那个澹台家的败类,是不是还在纠缠师姐?”
封翠仙眼底闪过一丝凶厉,故作轻松地笑出了声,道:“师弟,可还是惦记着为师姐出头?”
张安禾惊疑不定。
她嘴角冷笑道:“那登徒子仗着自己是澹台家的嫡传家主,作恶多年,后来不知怎么的,惹到了寒家。他的嫡传身份就被摘除了。澹台家主还亲自登门道歉了呢。”
寒家?是寒瑜儿那个家族吗?
曹沐晨一听到“寒家”,就联想到寒瑜儿。
“也好,那家伙太可恶了。要我说,当年就该把二位师兄喊来,咱们四人一起给他把腿打断。”
屈一槐道:“行了。你姐弟二人,怎么见面就扯这陈年破事?”
封翠仙见状,也宽慰道:“哎,他当年不过是嘴上占了便宜。既然已经落败,那我就不必再忌惮身份背景。敢来惹我,老娘一道雷劈死他!”那“劈死人”的气势一出,连屈一槐都不禁动容。
张安禾一脸抽搐,弱弱提醒:“师姐,你师侄还在呢。”
曹沐晨也是一脸懵。
他一提醒,封翠仙这才想起这位师侄的存在。当即,以绝美的笑容掩饰尴尬。
随后拿出一枚储物戒,送给曹沐晨以作见面礼。
曹沐晨看了眼师尊,得到眼神会意,便拜谢道:“谢谢师姑!”他这不乱拿人东西的性格,倒是令张安禾很满意。
封翠仙又笑盈盈望着屈一槐,道:“师尊。师弟这大老远来一趟,让他带着师侄多陪您老人家几天呗。”
屈一槐扭过脸去,撇嘴道:“我一老头子,乐得清静。有什么好陪的?”
张安禾向封翠仙摆摆手,表示无奈,后者掩嘴偷笑。
“行了,你赶紧带着徒弟去天池去。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枚小巧精致的圆形令牌抛到张安禾手中。
洗髓天池?封翠仙吃惊地瞪大眼睛,张口结舌。
那眼神死死盯着张安禾,在师傅门下这么多年,她也就知道师傅的儿孙享受过这待遇。倒不是有什么想法,这份资格,需要巨额贡献才能换取,师傅千年的积累,也不过就够三次使用机会。
这洗髓天池只对练气、筑基期弟子有着洗髓伐筋的功效。虽然价值有所下降,但想要享用一次的人,仍然是趋之若鹜。
普通弟子想去获得一次资格,非升仙大会第一不行,非云吞书院青云榜第一不行。正常来说,想兑换一次使用资格,那需要千万贡献才行,学生弟子是不可能有那多么多贡献。
曾经有弟子拿到了资格,转让给他人,换得了一千万整的上品灵石。简直天价。
封翠仙眼神复杂地看着师弟,既羡慕又嫉妒。她的几位弟子可没这好福气。
实在想不通,凭啥让给了这家伙。她指的自然是张安禾。
张安禾不失礼貌地报以微笑,虽然这是属于徒弟的机缘,但他内心还是相当高兴。总觉得,这是自己发掘出徒弟极品灵根资质的功劳。
张安禾见师姐还有事情跟师傅聊,他识趣地告辞,领着曹沐晨离开了。
封翠仙目送着背影远去,看了看那片青翠欲滴的竹林。
好一会儿,才想起此来的真实目的。鼓起勇气,径直朝竹心阁里间走去。
竹心阁后庭,有着一片池塘。
修行界不常见的百叶红莲、丹心紫海棠、墨玉水仙等各类灵植,在这里却满满一片。池塘底下,有灵之鱼无数,却是那条潜藏黑蛟的饱腹之物。
黑蛟感应到屈一槐,腾地一跃而出,庞大的身躯,带起大片水花。浑身细密的鳞片透出黑玉般的光泽。飞溅的水花却在它的精妙控水之术下,如轻纱轻轻抚过池中灵植,温柔细腻,不见丝毫暴虐。
“师傅,看来黑云还是老样子啊。”屈一槐的身后,传来封翠仙的悦耳声音。
屈一槐盘坐着,闭目养神,不发一言。这不说话,就是一种回复的态度。
封翠仙低了低头,道:“师傅。二哥传讯说,大师兄受了重伤,现在在军中修养。”
屈一槐依旧不发一语。
“我问过了。大师兄在齐国边境,遭遇旗号为“黑龙”的匪患埋伏,拼着重伤逃了出来。”
屈一槐缓缓睁眼,道::“我早与他说过。不要与那苏家女子结亲,他偏不听。如今落得一个戍守边疆的下场。本来大好前途,如今成了笑话。”
“大师兄也是一片赤诚,那苏采薇亦是贤惠佳妻,如今也为大师兄生了一男二女,不也常来看您老吗?”
“是啊。本来有我的人脉支持,他能爬得更高。可惜,他非要娶采薇为妻,不听我劝。因而卷入他苏家祸乱,被责令去守那边境。明着是升了官,实际是被踢出了圈子。虽然是逃过一劫,但要想再翻身,可没那么简单咯。”
屈一槐摇摇头,一脸落寞。
邢正凡本是屈一槐最看好的弟子。两千年前,妖族祸乱,屈一槐带领门下弟子征战妖族,当时惨烈,只有邢正凡跟着屈一槐活着回来了。那时邢正凡还是金丹修士,他的师兄师姐们都战死沙场。
他自觉愧对牺牲的师兄师姐,也自觉愧对师傅。实力低微,拖累了一众师兄师姐。
后来,屈家又出了一名天赋不错的弟子,屈一槐就带在了身边,也就是现在的屈文阳。没有多久,封翠仙也拜入了门下。封翠仙一直敬仰大师兄,日久生情,对大师兄产生情愫。而邢正凡沉浸在战争带来的伤痛中,没有心思去儿女情长。而屈文阳对师妹,那也是一片真心,可惜师妹却早已心有所属。
屈文阳曾当着屈一槐的面,向封翠仙表达心意。但屈一槐却呵斥,说是要如果是大弟子邢正凡,他就同意。邢正凡自白,心有所属,也就是现在的苏采薇。封翠仙黯然神伤了许久。屈文阳年少气盛,当年负气出走,气得屈一槐大怒,很多年都没敢来看望过。
也是自从张安禾入门之后,封翠仙提出应当常回师门看望,屈文阳才放下芥蒂,回归了师门。
那时,张安禾还没入门,他也是后来听师尊说起,才找师姐问清楚来龙去脉。难怪他得知苏穆凡是苏家遗脉之后,便没什么好脸色,且早早切断了苏穆凡对徒弟的那份恩情。
“仙儿啊。当年没有嫁给你大师兄,你可后悔?”屈一槐轻轻笑道。
封翠仙远望夕阳,失神良久。
“那么多年过去了。仙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仙儿了。”封翠仙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在说着别人的过去。
那黑蛟见气氛不对,早已潜进了池底,长长的蛟尾搅出一个小小漩涡。
屈一槐神色淡漠,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无声无息良久。
每次都是这样,封翠仙本有千言万语想说与他听,但却每次都被屈一槐淡漠不言的态度,给击溃。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经久年月,满腹的苦涩牢骚,都消化在了肚子里。直到如今,她也还是孤身一人,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也与姻缘无缘了。
“师傅未免也太无情了。”心里低叹一声,封翠仙摇了摇头,神色失望地走了。
屈一槐枯坐着,任由日月轮转,晨露霜雾袭身,连岁月的流逝在他身上都丧失了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