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你是想死吗?”
白野看着立于他床边人凝眉恶语的问道。虽然帐内漆黑但白野还是将其认了出来。对于白野来说昨天那一晚上加上今天这一天可谓是诸事不顺,先是差点就被不知姓名的哪方大佬给夺舍,因而违背了军规宵禁又和那狼卒老兵给干了一仗导致自己的胸口到现在还是隐隐的作痛,虽说因他的体质特殊伤势现在已经痊愈但那份灵元强制贯体的滋味这辈子他都不想再尝试了,随即又在校场之上顶着秋老虎的余威曝晒了整整一昼期间也只不过喝了一点的水罢了,到了现在他睡着正香的时候这个该死的老头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将自己吵醒,现在的白野可谓是一堆拉满弦的大弓稍微一松箭矢就会将眼前的一切击碎。
“什么想死?小子你竟敢跟我这么说话?”
老头忽然间听到白野说了这么一句话,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待到他反应过来之后,额上的青筋便瞬间鼓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对着床上正在打哈欠的白野狠狠的说道,但转瞬间他那暴怒的面容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复杂的色彩。
但白野却是没有仔细的注意到,他正坐起身来活动了一番四肢脖颈心头却是泛起一阵疑惑来,这平常里老头对自己可是爱理不理啊怎么今日会在这深更半夜叫自己?
老头见白野对自己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也是一阵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师傅,用不着说的这么难听吧。”
“我。。”
白野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旁的老头给伸手制止了,这时在帐内的另一边几道鼾声中的一道声音暂缓,就好似溺水一般的呼吸不畅在吭哧了几声之后鼾声又在接着响了起来。老头冲着白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外面再说随之当即起身而身后的白野则无奈的摇了摇头也随之起身跟随。
外面的气温相比较白昼来说反差极大。乌云蔽月,秋风卷卷吹在白野的身上不由得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也将他身上的瞌睡虫给赶走了一些,望着天上那风云无相的云不知怎么的总是不由得让白野回想起那已经死在地牢的千变妖来了,收回视线看着在前面带路的老头,老头的背不同于其他在此年龄段的老人那般的佝偻身形笔直如同拔地刺天的山峰一般,行走间的步伐姿态让白野想到了白天的那名高个狼卒,而这样的一幅铁血军人的做派出现在他的身上任凭白野怎么去想怎么也感觉不对,要知道白野可是知道这老头以前的做派是那么的混不吝且流氓的。
二人一路无话的来到了校场之上,这里空旷的四周所带来的是凉风的加强,秋风将白野的琐碎长发吹乱撩拨又如同女子那温润如玉的小手抚摸着白野的头皮让他的心间感到阵阵的酥麻还带有温度的秋风也让白野的全身通体舒畅,而这时老头也将脚步停下转身面向白野上下打量着他,二人就这样相对而立一时无话。
“真没想到当时的我只不过随手丢给你一份功法残卷你能练到这个地步!”
就在白野被他盯得快受不了的时候,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白野抿了抿嘴说道:
“说道这儿我还要谢谢你,当时是你将我从长城徭役里带到了辅卒营里又在知晓我很难修炼的时候没有对我放弃,否则的话我现在也许会死于监工的皮鞭下或是累死在工地上了。”
白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十分的严肃认真。在白野对自己往昔的回忆里他就感觉到自己这十几年来的生活一直处在被动与无奈顺应着当时的大流鲜有逆流勇进主动出击的时候。
家境贫寒的他未能完成当地官府所办的官学,仅仅粗略的认得字便早早地帮着身为佃农的父亲给主人家放牛,虽然不用在自己的右臂上烙上家奴纹章但情况境地却是相差无多。家奴的子孙后代都会是家奴,正如一入贱籍身不由己,后来自己又因为立了一些小功劳又恰逢主人当时正作百叟宴心情高兴之下应允了白野来此投军。白野能做此决定是因为他曾经仔细的分析过,不甘此生如此的白野要想做这人上之人唯一的出路便是踏上修行之路可他一介佃农之子一无功法秘籍二无金银钱财要修行谈何容易,几条路一是加入当地的修真宗门或是成为世家公卿的门客弟子再就是投身军伍,加入当地卫哨公所还有边军,白野深知卫哨公所那只是一个无底洞罢了同时深信富贵险中求的他毅然决然的来到了这里。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老太爷所答应的放他离去竟然是将自己卖到了边关去修筑那抵御西方的万里石长城!
边关艰苦的环境,监工动辄的打骂这些白野全靠着心中那一股信念撑着生生的抗了下来。
正在回忆着的白野愣神之中竟是没有听清老头说的话。
“你刚刚说了什么?”
老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一脸疑惑的白野心底好似打定了注意,缓缓的将嘴张开沉声一字一字的说道:
“你叫白烨!白姓!你。。。是白起的重孙!”
这一句话不长也就不过十三个字,而且他说话的声音也是有些过分的低沉很容易就会被晚上逐渐变大的风吹走,但出奇的是白野,不现在应该是叫白烨却将其听得清清楚楚。
“噗呲!”
白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笑,事实上自打来到这居庸关内自己就基本没在笑过了但今晚却因为这样一句话而发出一阵笑来。老头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的身体在这秋夜里并非是因为寒冷而不停抖动着,默不作声。
“是我理解的那个人吗?”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压了下去,伸手将从眼眶的泪水揩去喘着粗气的问道。
“你该称呼他为太祖父而不是那个人。”老头略带严肃的为他纠正着,“当然,除此之外这世上还有第二个白起?”
白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他以往从未有过的神采,那是对一个人的信任达到了最高值的表现,白野觉得这应该叫做信仰。这让白野很难相信,一个终日里邋里邋遢只知道欺负新兵在新人面前胡吹一气的颓废老头竟会有信仰,而且还是一个,人的信仰。
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白野也将笑意隐藏同时往昔的一些记忆也在他的脑海里逐渐的想到了答案。
“你将我从徭役里带到辅卒,就因为我姓白!”白野紧紧的盯着老头的眼睛问道。
“天下姓白的有很多,但正如李财主,李农户一样同姓不同命而你的白自然要比普通人的要白上许多。”老头毫不避讳的回视着他,并且说了这么一段他自认为觉得好笑的话,但很可惜白野却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
“既然我是白公的子嗣,但好像我与他的资质和生活差的有点大啊!”
“这恰恰是一个证明你身份的证据,你出生之时便气穴经脉与常人有异,狭小滞塞犹如死水微澜,很难容纳先天之炁又恰逢当日白府有变不得已之下才将你带离放置在一户农家门口。”
“我记得是有人检举白将军意图谋反结果才被当今西秦大王下令夷灭三族,而那白将军也是自刎于王庭之上的。既是夷灭三族为何还能留下我呢?”
“那是污蔑!污蔑!”
老头听闻当即是暴跳如雷了起来,这让白野见状有些担心会不会再被抓住自己违反了宵禁,相信到那时的惩罚恐怕只会更加的严重。待到老头的情绪渐渐的稳定下来之后他才又接着说道:
“将军戎马一生,得罪几个宵小也是在所难免的。将军他原本也只不过是一介走卒幸得当年的商君大人颁布出的法典这才没让明珠蒙尘,从此之后将军可谓是扶摇而上,平步青云这自然也会引来周遭贵族的不满,同时将军也是厌恶那些占用农田水利的名门大宗派因此也招来了他们的怨恨。你要记得王庭之上的王家以及他们背后的宗门都是你的敌人,至于为何只有你能幸免于难那自然是将军他未雨绸缪的缘故,你的诞生消息从未传出过白府即使是府中下人也是不知。”
白野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得意的老头,在他听完之后不知怎么心里涌起了厌恶之情,自己对于这件事还没有尽信对方就早早的给自己安排上了对手来,且不论自己是否是真的白家后人,光是王家这个在王庭之上如日中天的将军豪门对于现在的白野来说就如同是聚龙山脉里的最高峰一般只可仰视不敢逼近,对方在军中的力量绝非自己能估量的,若是被他们知道了即使是捕风捉影自己对于他们而言也只不过是一只小虫罢了随手一捏就能解决,到那时候自己就因为这等莫须有的原因而丧命?
“感谢你了老头谢谢你的故事实话说我也很期望自己是一个有背景的二代但。。。总之不管你在说这话的时候是否喝过酒但我都会把它当做你的醉话,而且我们今晚也没有说过话,我现在也是躺在温暖的床上。”
白野说完转身就要离去,而那老头却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看,“锵”的一声从自己的腰间将一把短匕拔了出来,在黑夜里发出森冷的白光来。
“既然你不信那么就看看吧!”
说完将匕首在自己的手腕处一划,鲜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如同涓涓的溪流一般,血液落地的声响,以及被风带走的血腥味让白野下意识的转过身来,眼前的景色仿佛幻化成了一把巨锤轰然的砸在了他的心脏上,闷哼一声白野捂着心口半跪在了地上,他只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好似大河一般的发出阵阵的轰鸣之声,血气上涌直冲天灵也冲击着他那脆弱的心神,自心间涌起难以压制的无边暴戾与无穷的杀气,在他的耳边不断地有声音让他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但白野只觉得自己好似要成了碎片。
老头见此情景,脸上露出了一种病态的笑容出来似是怀念似是崇拜,但却是催动灵元手腕上的伤口便瞬间消失不见,而且在流了那么多血的他此刻却是一点异常也没有,随着血液流出的停止,白野的异常才渐渐的消失,额头后背上起了厚厚的汗水,水汽也是不断从他的嘴里哈出抬头看着老头眼神里透露出恐惧与愤怒来。
“哈。。哈。。混。。混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老头呵呵一笑,说道:
“我并未对你做了什么,这只不过是你身为白起的后代所要付出的代价!一种连你的太祖父也没有摆脱掉的诅咒,人命如草芥,杀百万者是为雄,白烨啊白烨!血脉既是荣耀也是一套枷锁一座束缚这些在你出生起便烙在了你的灵魂上了,而你是逃不掉的!哈哈哈哈!”
疾风骤起,狂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埃让人奇怪的是不论老头的声音多么的吵闹竟是没有引来一名巡夜士卒,而此时的白烨心身俱疲之下眼前一黑在伴随着老头放肆的笑声里昏倒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