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校尉死了，尸骨无存。
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短短一个多时辰之内，城内大街小巷内便已经传遍了陈星的死讯。
绝大多数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愤怒、不可置信。
毕竟仅仅一天之前，陈星还站在城墙上振臂高呼，号称要带领大家把毕方城守下来。
但是，一天之后，他就以这种突然到极点的方式，死掉了。
这已经不是“难以接受”那么简单，这简直就是在树立起一丝希望之后，又亲手将其摧毁。
其中的残忍，与真正血淋淋的屠杀，也不相上下。
城内迅速发生了骚乱，恐慌的百姓冲到斩妖司大营想要个说法，那些稍有些能力的富户，则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去拼死逃离毕方城了。
而此刻，城牧林明的宅子里。
一间并不算大的书房里满满当当挤了二三十个人，椅子已经摆不下了，身份稍低的人只能站着、或者是坐在临时搬来的小凳子上。
众人脸上的表情或是凝重、或是疑惑、或是恐惧，唯独看不到一点放松的笑意。
坐在最中间的林明刚刚听完了来自斩妖司的报告，他挥手屏退信使，长舒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诸位。”
“毕方城当下的形势，想必诸位都已经清楚了。”
“几日以来，我们三战三捷，重挫了那些妖物在城中的阴谋。”
“不仅如此，我们斩杀六阶妖物一头，六阶以下大小妖物无算，可谓是战绩斐然。”
“再有严正严校尉等五阶，陈星陈校尉初出茅庐便大放异彩，城内之形势可谓是一日好过一日。”
“但也就在这种时候，陈校尉接连遭遇两次袭击，第一次勉强躲过，第二次终究是......不幸了。”
“城中必有奸细，这毋庸置疑。”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奸细给找出来，给毕方城百姓、给不幸的陈校尉，一个交代。”
“据在场校尉描述，陈校尉所中的是妖物钦原之毒，陈校尉虽体质过人，但终究扛不住这六阶妖物的剧毒。”
“仅仅半柱香不到的时间，陈校尉便因内脏腐化而死，两炷香后，尸身都化作了血水。”
“这毒之凶猛，可见一般。”
“而在毕方城内，能拿到钦原之毒的......怕是也就在诸位之间。”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众人瞬间骚乱一片。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身边人，眼神怀疑中带着惊恐，似乎生怕有人被戳穿身份暴起发难，对自己不利。
然而，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从一开始的议论、怀疑，到最后面面相觑，再到鸦雀无声，时间仅仅也就过去了几息。
看着众人的反应，林明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随后继续说道：
“怎么，没有人站出来承认吗？”
“实话告诉各位，此事若今日内没有个结果，那大家就都走不了了。”
听到林明的话，众人的脸色再次一变。
而也就在这时，终于有人站出来开口了。
“林大人，某以为，你此举不妥！”
“如何不妥？”
林明目光如刀看向说话之人，后者顿了顿，开口说道：
“钦原之毒，城内确实有少量存货。”
“不过，那都是作为药物，在围城之前，从千里之外的京师运过来的。”
“不瞒你说，我药铺中就有钦原毒，总计一两三钱四分，一分不差。”
“这东西与砒霜、鹤顶红一般，都是严加管制，每次使用、售卖都需要记录在案，向市监报备，到如今为止，我的账目笔笔可查，绝对没有问题。”
“我想问，难道就因为我手里有钦原之毒，就能说明我是杀害陈校尉的凶手吗？这不合理吧？”
“当然不合理。”
林明摇摇头，回答道：
“但只要手里有毒的，都有杀人嫌疑，这一点，许大夫不会否认吧？”
“我不否认。”
许大夫同样摇头，但紧接着又说道：
“可嫌疑终究是嫌疑，如何做实？”
“林大人难道以为，把我们扣在这里，就会有人主动站出来招认？”
“既然敢做下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凶手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以毒物为线索查办，本就是错的，哪里可能查出任何线索？”
他的话音落下，立刻有人附和道：
“确实如此！”
“别说毒物了，现在投毒的伙夫已死，人证物证皆无，我们从何查起？”
林明想要回答，可还没等他说话，便有人接口道：
“不是从何查起的问题，是有什么可查的？”
“陈校尉已然不幸了，尸骨都化为血水了，难不成还有人能活死人、肉白骨？”
“若是陈校尉没死倒还好说，可死都死了......”
这话一出，书房内霎时一片寂静。
是啊，死都死了，再去追究有什么意义呢？
毕方城的“人望”已经倒了，虽然还有严正这个五品战力，可他却注定不可能力挽狂澜。
在没有奇迹、在最后的希望已经破灭的情况下去追究是谁杀了他，看上去是正义的，但，却没有任何价值。
因为，这不能改变结局，也不可能给毕方城的百姓带来任何帮助。
想清楚这一点，书房里的众人突然爆发了。
“别管这件事了！”
“说到底，陈星也不过是个市井货郎之子，他死了就死了，又能怎么样？”
“当务之急根本就不是去追究凶手，而是想办法让大家活命！”
“没错！毕方城守不住了！”
“我们得走！我们必须弃城逃走！”
“妖物凶恶，我们打不过的，就算严正在，也同样打不过！”
“林大人，你守土有责，我们可没有！”
“是啊，我们只不过是一介小民，凭什么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求和吧！那妖王爷，此前不是也说要和谈吗？我们为何不谈？”
“不是我们不谈，是陈星杀了妖使.....”
“果然如此......他未必是救星，若是救星，怎么会如此就死了？怕是灾星啊......”
......
听着众人的言语，林明的心中冷意森然。
短短的几句话，陈星的战功就被彻底否认，甚至还被打成了“罪人”。
好算计啊.....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手在身后悄悄摆了摆。
该动手了。
有些人，确实不该留。
顾全大局？
顾什么大局。
反正你们要走，那我就提前送你们上路。
不过，在那之前......斩妖司还有事要做。
----而此时，门外，原本拱卫在书房外的私兵快速离开。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林府离开，在黑暗之中，他们先是进入了斩妖司大营，随后又与更多的黑影汇合在一起，悄无声息地出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