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个??”
陈星目瞪口呆。
他当然知道有人想要自己死,那么大的一座城,打到现在人死得比割麦子还快,哪怕是最坚定的战士也有动摇的时候,更别说那些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产业、为了赌朝廷的态度、或者是为了以身犯险一步登天的高门大户了。
他们理当是想要自己死的,毕竟在他们看来,毕方城早就已经没有希望了。
早点投降、早点撤出,或许还能保下自己最后的家业。
可如果打到底,谁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所以,陈星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必须死。
因为陈星跟严正不一样,后者的实力提升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意料之内的,他最高也就只能到那么高,接下来,只要妖王爷全力进攻,付出些代价,杀掉他也不困难。
可陈星不一样,他这几天表现出来的惊人潜力、以及如同奇迹一般的战绩,让所有想要投降的人都深感不安。
他们大概都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陈星,不会真的能把毕方城守下来吧?
如果真的守下来了,那代价......又是什么?
“惨胜”都是不可能的,应该说,最好的结果,大概也就是拼到伏尸百里之后的“玉碎”。
既然这样,还不如先杀了算了......
----这个想法确实不难理解。
可问题是,有那么多人?
看着陈星的表情,林羡鱼缓缓点头,随后回答道:
“这确实也出乎我们的预料。”
“牵扯在其中的家族太多了,其中甚至有几个还与我家.......与城牧林明大人有旧......”
“不过你放心,林大人对此的态度非常明确,若之后查明这些人真的参与其中、而不仅仅是‘有想法’的话,他会为你主持公道,从严处置的。”
“明白。”
陈星点头回答,但随后又眉头微皱地问道:
“19方势力,涉及多少人?”
“至少得在500人以上。”
“.......那可真的是麻烦大了。”
陈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这几百人如果真的全部处理,对毕方城的城防必然是一个重大损失。”
“但不处理,士气上的损失更大。”
“我们不能一杀了事,必须想个办法兼顾......”
“林大人已经在想了,你放心。”
林羡鱼稍稍整理了头上的兜帽,似乎是觉得不适,于是又索性掀开,紧接着继续说道:
“我来告诉你,本来也是为了你能有所准备。”
“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往外面跑了。”
“斩妖司大营是安全的,但城内......就不一定了。”
“明白。”
陈星郑重答应,接着问道:
“那个薛方,还有薛家一家,要如何处理?”
“薛家一家会被赶出城外,关押在羊马城之内。”
“此后再有妖物攻城,他们就是先锋。”
“至于薛方,那肯定是要杀的----半个时辰之后,严校尉会在城楼之上将他斩首祭旗。”
“我来。”
陈星果断开口。
“啊?”
“你来?”
林羡鱼愣在了原地。
“没错,我来。”
陈星坚定地说道:
“我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不是仅仅靠斩妖司的庇护活着的。”
“想杀我的人,我会一个个全部全部杀回去!”
.......
半个时辰后,城墙之上。
陈星手里握着横刀听风,身后站着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严正。
他的对面是跪得笔直的薛方,而身侧的城楼之下,则是听到消息后前来围观的百姓。
议论声从城下传来,有人叫嚷着要让陈星赶快动手,但也有人在窃窃私语地说着薛方罪不至死。
“......毕竟那陈星也没事嘛,这不是生龙活虎的......”
陈星不去听那些纷乱人言,而是看向薛方,开口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薛方抬起头,眼神中甚至有几分坚定。
“食人之禄,谋人之事。”
“我义父没错,他只不过是想活着。”
“那是我有错?”
陈星忍不住好笑。
“你也没错,只不过......”
“到此为止。抬头。”
陈星冷漠地打断了薛方,后者下意识地抬起头,他以为陈星还想要说些什么,但......
下一刻,刀光闪过。
头颅飞起,血液喷上半空。
城楼之下的百姓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而也就在这时候,斩妖司的校尉们押着薛家其他人到了城楼之上。
一口二十七人,大大小小,无一遗漏。
年纪最大的已经是耄耋老者,而最小的,甚至才刚刚学会走路。
这些人全部都要被送出城外,送到刑笼附近的羊马城里去。
他们的命运几乎已经是注定的,因为在数十轮的冲击下,作为城墙外防御工事的羊马城的防守措施早就已经消耗殆尽,也早就已经被放弃。
去那里的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拼死战斗,要么安静等死。
这非常残忍,甚至让陈星都有些犹豫。
或许至少,应该把无知小儿留下来?
他们又能知道什么呢?
陈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但又立刻停下。
而此时,双手被缚的薛城、也就是薛峰的二儿子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陈星!”
后者开口叫道:
“我有几句话要说!”
陈星抬头看向他,开口答道:
“你说。”
薛城深吸一口气,随后说道:
“陈星,你没做错!”
“我父亲犯了糊涂,这后果我薛家必须要担下来!”
“毕方城要守,我薛家不得不死。”
“我父亲的名节已经毁了,但薛家的名节不能毁!”
“我母亲仗剑纵横半生,生了我才甘心在深闺之内相夫教子,她的名节也不能毁!”
“陈星,我死后,烦请你为我取回头颅,挂在城墙之上。”
“我要看着......看着那妖王爷在毕方城授首!”
陈星深吸一口气,郑重答道:
“你放心,毕方城若能守下,你薛家众人的名字,照样在功劳簿上!”
“那我便放心了!”
薛城朗声大笑,随后拱手道谢,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吊篮。
而在他之后,他的母亲刘氏,则是转向陈星,同样以男子之礼拱手,随后说道:
“陈校尉,劳烦你,将我亡夫的头颅高高挂在城墙上。”
“我已二十年不曾动剑了。”
“这最后一次,我要让他看着。”
“我要让他知道,是他错了。”
“毕方城之围不解,他......不可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