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的回归让整个毕方城的士气瞬间提升了一大截，但当他靠近城墙时，所有人依然保持了最基本的警惕。

　　直到核对了切口、确认他的神智完全清醒，斩妖司的众校尉才把他放上了城墙，并且迅速围了上去。

　　“严校尉！”

　　何须抢先开口，随后继续问道：

　　“你此时，已是五品实力了？”

　　“没错，五品。”

　　严正坦然回答。

　　此时，他的伤势已经在异变中完全恢复，周身散发出不可抵挡的气势，但另一方面，他的一举一动却仍然沉稳，跟以往的他并无差别。

　　眼看众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却有些“不合时宜”地说道：

　　“但是，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五次服雾登阶，换来五品实力，在斩妖司中，也已经属于‘天赋不济’的一类。”

　　“以我当下的实力，或许还能继续维持一段时间。”

　　“但要彻底解除毕方城之围，还需要各位勠力同心，同舟共济！”

　　“散了，各自归位！”

　　“是！”

　　所有人齐声应答散开，站在一旁的陈星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也是心生感慨。

　　所以，人与妖的界限，到底在哪？

　　从外表上看，此时的严正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妖了。

　　异变几乎夺走了他所有属于“人类”的特征，将他变成了大部分人眼中的怪物。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怪物，却是在这最艰难的时刻，仍然从未想过要抛下他始终庇佑的那些子民。

　　没错，他是可以走的。

　　既然已经登了五阶，那么五阶以下的妖雾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威胁。

　　他大可以穿过妖雾、跑出包围圈，留下自己的一条命来。

　　甚至于，他可以加入妖类的阵营，跟随他们一起去攻伐、杀戮、掠夺自己想要的一切。

　　许多“不是妖的妖”就是这么干的，甚至许多真正的人，也是这么干的。

　　这显然也是一条出路，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他终于是回到了毕方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个“死地”。

　　也许，这就是“界限”所在。

　　想到这里，陈星走上前去，郑重拱手说道：

　　“严校尉，你辛苦了！”

　　严正轻轻摆了摆他那新生出来、略显苍白的手臂，回答道：

　　“别说我辛苦，你会更辛苦。”

　　“好了，不用繁琐客套，城防事务繁杂，我要回大营处置。”

　　“陈星，抓紧时间休息，今晚，你要上城墙。”

　　“你已经被盯上了，只有在城墙之上，你才是最安全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略微压低，伸手抓住了陈星的肩膀，像是要勉励一番。

　　但，就是这一抓，严正的眼神骤变。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星，手上稍稍用力，陈星的肌肉下意识地调动起来，而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碰撞，严正的眼神由惊讶直接转变成了骇然。

　　“你已有.......”

　　严正及时收住了口，然而站在他身边的林羡鱼和季禾，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三道目光同时射向陈星，陈星缓缓点头，回答道：

　　“是的，但只有六刀。”

　　“六刀就够了。”

　　“有听风在手，六阶之下绝不是你一刀之敌。”

　　“哪怕是六阶、甚至是五阶，或许也有一战之力......”

　　“陈星，你......大有可为！”

　　说罢，严正转身离去。

　　但走到一半，他却又突然回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早知道你那么快，我便不去登阶了。”

　　说罢，他也不等陈星回答，便是纵身一跃径直离去。

　　而留在原地的两人，则是有些神情复杂。

　　“我去武卒营，小鱼姐，你带陈星回去休息。”

　　“好，交给我。”

　　林羡鱼拍了一把陈星的手臂，带季禾离开之后，便带着陈星走下了城头。

　　她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过了辕门，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当真已有六品实力？”

　　“我看严校尉的表情......当真前所未见。”

　　听到这话，陈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同样低声回答道：

　　“伪六品罢了。”

　　“我只能以六品实力出六刀，六刀之后，衰落回八品。”

　　“那也足够了。”

　　林羡鱼脸上带笑，略有些调侃地说道：

　　“这下严校尉怕是要失落了，他登了五阶，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却没想到，你这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可不会失落。”

　　陈星有些好笑地回答。

　　在他看来，林羡鱼算是斩妖司校尉中相当特殊的一个了。

　　即使打到现在，即使毕方城危在旦夕，可她居然却还能开得出玩笑来。

　　不仅开得出玩笑，甚至于，在差事之外，她的心态甚至是相当放松的。

　　----或许，这跟她“城牧之女”的身份有关系？

　　陈星没有多说，林羡鱼也没有继续多问，两人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了营房。

　　这里的营房跟武卒营的营房还是有些区别，因为人死得太多，空的房间太多，倒是每人都混上了单间。

　　此时的陈星确实已经是一身疲惫，简单洗漱之后上床躺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沉沉睡去.......

　　......

　　而此时，城内一座大宅之内。

　　一名白发老者坐在太师椅上，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人。

　　两人默默无语地对坐了良久，直到杯中的离羽茶都凉了，老者才终于开口说道：

　　“此间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严正登了五阶，实力已经攀升到五品，城内士气大振，俨然有要打出城外、杀了妖王爷的气势。”

　　“但是，平心而论，这也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毕方城注定守不住，继续留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要给那林明、给那严正陪葬。”

　　“这两个竖子小儿，做官做到这份上，属实也是我朝独一份了。”

　　“为了身后那点薄名，居然拿满城百姓的性命做赌。”

　　“现如今，两万人死的死、跑的跑，仅剩了区区四千。”

　　“你的儿子死了一个，我家的干儿子也已经死得干干净净。”

　　“不能再陪他们耗下去了，再耗下去，刘大人那边，我们也没法交代。”

　　“尽快动手吧。”

　　“需要什么，你跟我说。”

　　“这事儿办成了，我保证你薛家十一口人，都能活命。”

　　听到他的话，薛姓男子缓缓点头。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也是该动手了。”

　　“郭老爷，你若是已有计策，那就报给我知。”

　　“做好了安排，我今日.....便能动手。”

　　这话一出口，所谓的郭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一副画卷递给了男子，随后说道：

　　“就在今日，妖王爷手下将有两员大将攻城。”

　　“他这一攻，城防必然要紧张调度。”

　　“趁这个机会，你去把这人杀了。”

　　“是。”

　　薛姓男子展开画卷，但一看之下，他确实有些惊讶。

　　“不是严正？”

　　“不是。”

　　郭老爷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城中没人能杀得了严正，妖王爷会亲自来取他的头颅。”

　　“至于你要杀的这人.....他叫陈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