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转眼间顾行闭关已经三个月过去了。
在他闭关到第二个月将尽时,又有一名来自离渊峰的弟子对他投下斗法绝争贴。
那人同样先是在问道广场当众宣扬此事,而后又将斗法绝争贴呈递给任道院的传法长老。
同一名弟子,先后两次被人投下绝争之贴,这种事在重云派最近几个甲子以来,都是十分罕见的,因此如今的顾行,在重云派已算是小有名气了。
一开始许多弟子为他打抱不平,觉得一位新入门的弟子被人如此针对,实在有些过分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有心人在暗中的推波助澜,弟子之中也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这些人却是对顾行缩手缩尾,始终躲藏在自家洞府中不敢露面,表示出十分的轻视和不屑。
尤其是当初与顾行一同入门的弟子里面,有一名叫做“甄云飞”的弟子。
此人在一次晨修结束后,当众开口先是为顾行“愤愤不平”了一番,最后又大义凛然的说道:“我若是顾行,纵然此番被人针对,明知前方乃是一处陷阱,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也绝不会再苟且偷生了!”
“修道之人本就逆天而行,与天地万物尚且相争,又何惧眼前这番挑战!我甄云飞不过区区炼气三层,而顾兄入门之时便是炼气六层的修为,说不得此刻修为已精进到了炼气八九层。”
“在下与顾兄乃是同期入门,我相信顾兄一定是在隐忍待发,绝不会一直躲藏下去的。不久之后,待顾兄出关之后,定会应下这场斗法,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这一番滔滔大论,听起来似乎是在为顾行仗义发声,但聪明人只须稍加琢磨,便能看破其用心之险恶。
任凭外间如何议论纷纷,作为此事根源正主的顾行,却始终在枕崖小筑之内闭关静修,不曾迈出过洞府一步。
忽忽又是半月而过。
这一日,从灵溯峰上走下一名眉目俊朗的年轻弟子,此人身着一袭羽鹤白袍,腰间灵环玉佩,一眼望去颇为俊逸不凡。
他先是来到静玄峰上,将提前写好的斗法绝争贴呈递上去,而后对传法长老躬身一礼,又转身下山往云禁峰走去。
到达云禁峰之后,他先是到外务堂问询了顾行洞府所在,随后便径直来到顾行的洞府外,寻了一处清净之地,就此盘膝打坐起来。
此人名叫王简昇,正是世家弟子为此次斗法绝争选派出的第三人,出自濮清王氏本家,不过却并非王氏嫡系一脉。
名义上来说,他乃是王少康的族弟,只是像他这样的旁系血脉,在王氏那样的世家大族中是没有丝毫地位可言的,平日里也只有被主家嫡系打压调遣的份。
这次他来云禁峰寻顾行斗法,便是被家族上层指定的,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一旦有丝毫违逆,他身后的家人便会被他连累,下场恐怕会苦不堪言。
此番他若是按照家族的意思,在斗法绝争中将顾行慑服,让其磕头认错,就算圆满做成了族中交代的任务。或者退而求其次,将顾行当场斩杀的话,也勉强算是完成此事。
王简昇在顾行洞府前打坐一事,很快便被好事之人传开了。
有些人乐得看热闹,就等着顾行出关之后,好欣赏一处难得的好戏;有的人却为世家如此做法深以为耻,对于一名入门几个月的外门弟子,竟然如此步步相逼,实在是过分了。
望剑峰上空,一条如意长绫飘然飞来,上面站着一道美丽的倩影,身着浅色长裙,气质脱俗,眨眼间便在一座环境清幽的洞府门前。
来者正是洛青琳,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咬着嘴唇,迈步向里面走去。
洞府之中,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原本正闭目打坐在蒲团之上,正是将顾行带至重云山门前的季玄空。
他心中似有所感,睁开双目望了过去,正好看到洛青琳款款走了进来,于是微微一笑,和声道:“洛师妹,你来了。”
洛青琳脸上淡然,冷笑道:“我还能静候师兄去云禁峰看我么?回归山门几个月了,何曾想到过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从来都只知道闭关修行……”
季玄空闻言不由露出几分尴尬神色,轻咳一声,将话题岔开道:“呵呵……师妹今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虽然是望剑峰如今的大师兄,平日在众人面前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面对某些人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显得束手无策,比如他的师父,再比如眼前这位洛师妹。
洛青琳看着季玄空一脸苦笑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将心绪平复下来,开口道:“你不远千里将顾行带回山门,之后却甩手不管他了……如今这孩子遇到了麻烦,我也拿不定注意,只能来找你了。”
其实顾行身上所发生的事,早在半月之前,风阳与别景辰已经来找过他了,不过那时顾行恰好一直都在闭关,暂时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他便告诉二人暂时先静观其变。
今日洛青琳亲自前来,又是为了此事,他顿时眉头微皱,开口道:“这孩子的事我也略知一二,莫非这几日情况又有变化?”
洛青琳点了点头,轻叹道:“王家又派了一名旁系弟子,名叫王简昇,这已经是第三次对顾行投下斗法绝争帖了。此人眼下就在顾行洞府前打坐等候,恐怕顾行一旦出关,便要对上此人了。”
季玄空闻言,眼中冷光一闪,淡然道:“此事背后定然有袁应洪的影子,如今王至乾不在门中,世家弟子中有能力将此事做到如此程度的不出三人,其中只有昭尹袁氏与濮清王氏走的最近。”
洛青琳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可是眼下之局面对顾行堪称死结,如何才能破解呢?”
季玄空低头沉吟片刻,平静道:“只要顾行一日不出关,短时间内,他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不过这缓兵之计,最多也只能拖延一个月。此时我见不到顾行,也不好决定该如何应对。”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若是顾行出关之后,拥有了与炼气九层相争的实力,此事便迎刃而解。若是不可与之相争,那我便修书一封,与袁应洪和谈此事,我想袁氏断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能放开来与我们对峙一场。”
洛青琳站在那里想了一会,点头道:“看来只能如此了。”
说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白了季玄空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一趟外出,别的没什么收获,倒是替门中找了一个惹祸的天才。早知如此,我才懒得替你操心,还亲自将顾行接引到了云禁峰去。”
季玄空讪讪一笑,解释道:“这孩子资质心性本来就不错,再加上当日陆师叔临危之时,郑重将其托付于我,我又怎能弃他不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