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一月之期了,然而此刻的顾行,却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枚古朴玉简,脸色古怪至极。
昨夜戌时,顾行堪堪迈过了炼气三层的门槛,按照当日那血鸦老祖的说法,顾行要通过那所谓的考核,当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然而不知怎的,顾行想起来陆真鸿给他的玉简,那玉简实在令他好奇,他前后试过好多种查看的方法,始终都没有丝毫反应。
原本他以为自己使用的方法不对,但后来他使用血鸦老祖赐下的玉简时,只是将玉简贴近额头,便有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中忽然多出一门功法,叫做生息诀。
顾行将心中疑惑暂时压下,按部就班的照着生息诀的修行方法,先是寻找气感,然后打通气海,前后只用了三天时间,便成功进入炼气期第一层。
之后二十多天,顾行始终按照生息诀的修行方法稳步修行,终于在昨天夜里突破到了第三层,元气能够自如行走于全身经脉,也就是所谓的气运大周天。
而他体内吸纳的天地元气,也颇为浑厚了,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些不适,他感觉自己应该连打几套拳法释放一下。
可惜这一个月来,他只是整日打坐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没日没夜的修炼生息诀,根本不曾学过什么拳法武技。
那时他便想到了那枚古怪玉简,于是再一次取出玉简,将其贴在额头上,尝试着能否沟通打开。
本来只是抱着尝试心态的顾行,在玉简贴上额头的一瞬间,只觉得意识突然一收,脑袋有些晕晕的。
而后体内积攒的天地元气仿佛打开了一道缺口,全都涌向了头顶,然后又冲进了那枚古怪的玉简里。
顾行当即心中大急,这可是自己辛辛苦苦一个月,昼夜勤修不辍,方才积累出的天地元气,而且他此时才刚刚突破炼气三层,修为还为巩固,若是元气流失太多,修为都可能跌落回去。
然而任凭他心中如何焦急,那古怪玉简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在汲取着顾行体内的元气,顾行只觉得自己像个破了气皮球,正在一点点的泄气,而且他的脑袋因为元气震荡,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顾行才缓缓醒了过来,他翻身而起,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急忙打坐调息,自己的修为赫然已经重新跌落到炼气第一层了。
其实当初陆真鸿曾对季玄空讲过,顾行的修习资质不算极好,那要看跟谁比了。
因为陆真鸿本身便是上清宗十大亲传弟子,其资质根基当然属于天才那一等级,所以在他看来,顾行的资质算不得极好。
但顾行的资质放在一般的门派,实则已是难得的上等资质了,故此这他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成功修行到了炼气三层,这样的修行速度已经十分惊人了。
此刻顾行心中一阵苦笑,“早知如此,便不去碰这鬼东西了……”
这样想着,顾行觉得身子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随手拿了起来,发现正是那枚古怪玉简。
他气鼓鼓的盯着手中的玉简,然后咬了牙仿佛作出了什么视死如归的决定,便再一次将玉简贴在了额头上。
这一次玉简终于不再沉寂,其上一阵灵光大放,而后玉简骤然缩小,直到化作尘埃般细微极致,然后从顾行眉心处缓缓消失不见。顾行只觉得眉心猛然一阵刺痛,而后脑袋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他急忙盘膝打坐,很快便进入了入定状态,意识缓缓进入眉心祖窍,而后惊愕的看到,祖窍之中犹如被强行开辟了一块虚无空间。
顾行细细打量了四周,发现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雾气,只是在正中央赫然悬立着一块足有两米高,材质莹润的白色玉碑,上有清光缭绕。然而顾行走近之后才发现,竟然是一块无字碑。
“这块玉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下一刻他忽然明白过来,此物不正是先前的那块古朴玉简,只是玉简转化为神秘玉碑之后,上面为何没有文字呢。
顾行的一缕意识,围着神秘玉碑查探了好久,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他心中颇为不甘,自己如此费尽周折,连修为都跌落了两层,最后只是在脑袋里搞出这样一个无用之物。
就在他打算彻底放弃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一缕意识缓缓飞向无字玉碑,然后将这缕意识当做一支狼毫大笔,开始在无字碑上写下一行字,
“夫生息变化,如海纳川,如风过云,静极而思动,其变无形,其无形而有形……”
这段文字正是顾行这一个月来,努力修行的生息诀的开篇,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反正没有其他办法可用,却不想这一番试探歪打正着,真的发现了无字玉碑的秘密。
当顾行用尽最后的精力,将生息诀写完的时候,无字玉碑沉寂了片刻,而后玉碑上的文字,如清风拂过水中倒影,先是一阵动荡错乱,而后整篇文字很多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有些段落只是字句的简单改动,有的地方则整段文字被重新书写,意境迥然不同。
顾行愣了一下,迅速将这篇重新修改提升过的生息诀观读了两遍,而后认真分析对比了一下,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
这篇生息诀原本只是炼气期修士的入门基础功法,而在无字玉碑的修改提升之后,功法的境界效果竟然莫名提升了三个等级,此时的生息诀,已经蜕变成了炼气期的顶级功法。
想到这,顾行平日里纵然心境平稳,极少喜形于色,此刻却也难掩心中之喜悦。
想到以后修行之路上,别人需要付出诸多心血才可能得到一篇上品功法,而顾行却可以凭借无字玉碑的神秘之力,将一篇有潜力的低级功法直接进行升级,他不由得对未来的修真之路更加期待了。
不过他也并非得意忘形之人,如今虽是有了无字玉碑的神秘天赋,但这也并非无所不能的。
这块无字玉碑推衍功法时,对心神意识的消耗堪称恐怖,正如他方才将那篇生息诀往神秘玉碑上书写之时,简直头痛欲裂,也幸好他方才书写的生息诀只是一门打基础的炼气入门级功法。
若他方才尝试书写的乃是更高阶的功法,或许此刻已然神魂受创,重伤倒地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暗呼侥幸。
不过即便只是生息诀这样的炼气基础功法,经过此番心神意识消耗之后,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这一两个月之内,怕是都不可能再动用无字玉碑推衍任何功法了,否则便可能伤到神魂根基。
当顾行将意识从眉心祖窍的神秘空间退出之后,发现天色已经微亮,顾行想了想,还是选择打坐调息一番,尽快将精力恢复过来。
翌日清晨,猿鸣山的一座洞府中。
平静的日子终于被打破了,距离顾行等人被带回血鸦洞府,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今天便是血鸦老祖,准备亲自考核众人修为的日子。
十几个少年被人从房间一个个带了出来,看起来这些少年都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大概是许久未见阳光,而顾行此时也跟在众人身后。
大厅上方血鸦老祖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似乎颇为享受这种俯视众人的感觉,当看到下方被带出来的十几个少年,他不禁点了点头。
“很好,竟然有两个人达到了炼气第二层。”血鸦老祖装模作样的捋了捋胡须,一手背负身后,一手指了指下方的两个少年:“你们两个,过来让老祖瞧瞧。”
于是人群中走出一个白胖少年,脸色颇为骄傲,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少爷,而另一个少年则看起来身形单薄,皮肤黝黑,脸色带着一丝紧张。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血鸦老祖面前,血鸦老祖分别抓起两人手腕,一番探查之后,笑着说道,
“虽然你二人并未达到炼气三层,但是资质也还尚可,这段时间勤奋修行,我很是欣慰,所以你们可以作为记名弟子留下,半年后再接收一次考核,若是通过便可成为老祖我的正式弟子。”
这时那名瘦弱的少年,似乎鼓足了勇气张口问道,“仙长……我……小的家中只有我一根独苗,我不回去的话,爹娘以后就没法活了……”
血鸦老祖闻言哈哈大笑,看着他道,“你不必担心,稍后我会遣人去你家中,为你爹娘送去一笔富贵,告诉他们你已入了我血鸦老祖门下,只要你努力修行,将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未尝不能。”
随后血鸦老祖转头看着下方剩余的少年,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一名男子说道,“康鹤连将他们各自送回吧。”
名叫康鹤连的男子俯首称是,朝着顾行等人走了过来,原来正是一月之前那名猥琐的黄衫青年。
男子笑眯眯的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人群里的顾行这里,目光盯着顾行邪邪一笑道,“走吧,本护法这就亲自送你们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