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辛元子三人赶到大汉身侧时,只能抓着大汉抽身急退,防止他再受重创。
看着王寒鼎的伤口,辛元子面色阴沉,右手上储物戒光华一闪,一瓶疗伤灵液取出,倒在大汉伤口上,一眨眼的功夫,大汉的断臂处已经止住了流血,甚至有了缓慢愈合的趋势。
做完这一切,辛元子转头盯着陆真鸿,沉声说道:“那一战之后,你竟然修为又有增进,这不可能!那时你明明重伤,连金丹都几乎碎裂……”
陆真鸿却面色平淡,缓缓开口道:“该第二剑了!”
辛元子闻言狰狞一笑,对旁边的中年道士与大肚和尚伸手示意,两人立刻并肩走上前来。
“陆施主,有礼了。我二人来领教阁下的千劫夺阳剑意。”
口中说着,大肚和尚笑眯眯的张开了手掌,手中那串黑红的佛珠,突然血色光芒大放,众人直觉耳边响起阵阵凄厉哭喊,佛珠瞬间放大了无数倍,猛然飞起,落向陆真鸿的头顶。
此时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哪里是什么佛珠,竟然是一颗颗狰狞可怖的人头,上面黑红色的血水浸染滴落下来。
陆真鸿眉头一皱,手中长剑倏然一转,剑身顿时变得炽红无比,宛若刚刚从铸剑炉中拔出的火焰烈剑。
刹那间,血色佛珠发出的攻势被消解开来,这便是千劫夺阳剑经的一道法门,名唤“真阳铸剑荡邪魔”。
此术专为修炼者与邪魔外道厮杀时准备,一旦剑身转为炽红,便可百邪不侵,且攻伐之时,极为克制邪魔妖术,威力强大无比。
陆真鸿并指如剑,御使剑诀向前杀去,长剑灵光一闪,化作三道剑影,同时袭刺妖僧咽喉、心口与丹田处,剑芒吞吐,气势凌厉逼人。
大肚和尚面色微变,急忙念诵一道梵语,头顶顿时出现一个紫金钵盂,护住周身。
与此同时,与大和尚一同上前的中年道士,冷哼一声,背后一把阴阳剑激射而出,下一刻便出现在陆真鸿的前方,直指其眉心要害。
陆真鸿淡然一笑,左手指剑斜划,一道无形剑意倏然发出,与中年道士的阴阳剑击在一处,中年道士的阴阳剑剑身一颤,随后道士面色微红,须发皆张,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下一刻阴阳剑一分为二,一道黑光,一道白光,似乎在奋力纠缠着,又好像在挣扎着想要分开,然后一黑一白两道光芒犹如两道勾魂锁链,凌厉地缠向陆真鸿。
中年道士这把阴阳剑,原来本是两柄法剑,后来有幸得到两道蛟龙魂魄,又花费不小的代价,请动炼器大师,将其开炉熔铸,最终得到这把接近法宝级别的顶阶阴阳剑。
而那边陆真鸿的长剑与大肚和尚唤出的紫金钵盂撞在一起,三道清脆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随后大肚和尚闷哼一声,急忙倒退。
古朴长剑一击得手,旋即飞了回来,与中年道士的阴阳剑绞杀在一起,一时间空中剑影连绵层叠,杀得难解难分。
中年道士见此情形,心中暗喜,如今只有自己独斗陆真鸿,还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一战可算是大涨了脸面,对面这人可是曾经的上清宗十大真传弟子,想到这里中年道士越发振奋。
然而下一刻,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便发生了。
原来陆真鸿之所以与他纠缠许久,其实是因为对方所用的却是阴阳剑,而他所修习的千劫夺阳剑经,对于阴阳属性一类的法宝,最能克制,他此时先是蒙蔽对方,让他放下戒心,之后才好一击制胜。
果然当陆真鸿不再掩饰时,长剑凌空一动,顿时发出十成威力,一剑刺穿阴阳剑的弱点,阴阳剑上两道蛟龙魂魄齐齐发出哀鸣,随之便被生生击散。
陆真鸿剑光再动,两道无形剑意击中阴阳剑身,失去屏障的阴阳剑,不堪一击,很快,剑身便出现一道裂纹,而中年道人的心神也遭受重创,踉跄退后几步。
辛元子原本看到中年道人与陆真鸿杀得不相上下,心中便谋划着想要寻机出手,施以偷袭。不想,一切来得如此突然,使得向来自信的他,有些难以接受。
王寒鼎一人出手,上来便是惨败,而后笑佛陀与竹山道人一起出手,竟还是铩羽而归。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难道是错的,陆真鸿其实早已重伤痊愈,而且这几年修为又增加了许多。
有时候,一个念头生出,便越来越壮大,很快便能使一个自信的人,变得自我怀疑和踌躇。
就在辛元子考虑要不要暂时退去,保留实力,将来再徐徐图之的时候,蓦然发现,对面陆真鸿的嘴角不知何时,竟挂着一丝血迹,脸色也显得十分惨白。
一瞬间,辛元子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原来如此……看你能撑到几时!”
此时,陆真鸿却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自从十二年前那一场惨烈之战,他修道之根基彻底崩坏,紫府金丹也到了几近破碎的地步。
若是能重回上清宗,靠着宗门提供的各种丹药医治,那么这些根基重伤或有恢复的可能,当然对于日后修行必然会有不小的影响,但也绝不至于伤了性命。
然而如今的他,却是没有可能回去了,也无法再见到那个他敬若慈父的老师,他不想让他为难,他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其实是无解的。
十二年来的苟延残喘,终于就要结束了阿。他不经意地向下瞥了一眼,那里有他的妻子女儿,从今以后便再也看不到她们嬉笑,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了,他黯然叹息了一声。
现在他要做的事还未结束,只差一点点了。
他抬起头,看看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四人张开嘴唇,吐了一个字:“杀!”
对面的辛元子呆了一下,王寒鼎、笑佛陀和竹山道人也都怔了一下,心道,“这人莫不是傻了,都到了这个境地……”
然而紧接着他们便反应过来,可惜已经晚了。原本沉寂下来的周天元气,忽然间好像火山爆发一般汹涌澎湃,迅速躁动起来。
凡是方才战斗过的地方,陆真鸿长剑所至之处,那些消散的剑意复又出现,只一瞬间,万千剑意如煌煌烈日当空,带着丝丝缕缕的杀意穿行在天地间,将他们几个彻底笼罩进去。
“不好……”
“有诈!!”
“卑鄙阿……”
一时间几人的怒骂与惨叫声,此起彼伏。此时的他们无法逃离,只能在仓促之间拿出所有保命的底牌,无论是术法还是法宝,只要能熬过这场肆虐的剑意杀戮。
而释放出最后一招术法的陆真鸿,五脏六腑犹如烈火灼烧一样,因为他体内已没有了元气的滋养,如今的他,已经变成了一棵将要枯死的老树,一盏燃尽生机的油灯。
眼看他支撑不住,便要从高空跌落下去,忽然间,一道身影从阴暗处显现出来,那人整个笼罩在黑袍中,他一步迈出,便出现在陆真鸿身旁,伸手将其扶住,两人缓缓落下,黑袍人叹声道,
“师弟,你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
“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婵儿今后便拜托给师兄了……”说道这儿,陆真鸿对着身旁的陆婵儿招了招手,少女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忍住悲痛走了过来。
“婵儿,从现在起师伯所讲,便是父亲的意思,你只需记住这一点。我和你娘亲,咳……我们可能……没办法再陪着你了。”
讲完这句话,陆真鸿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身体也完全支撑不住,全靠黑袍男子的搀扶,他才勉强站稳。
这时陆夫人也走了过来,但却没有了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反而十分平静的搀扶着陆真鸿,眼中满是柔情的望着自己的丈夫,她的一只手紧紧握住陆真鸿的手掌,目光中包含着坚定与不悔。
陆真鸿看着妻子笑了笑,然后对黑袍男子说道:“带婵儿走吧师兄。”
那人点了点头,伸手抱起陆婵儿,便要腾空而起。少女终于忍不住,眼中含泪大喊道:“爹爹……我不走,我要跟你跟娘亲一起!”
黑袍男子无奈的抬起左手,袖袍一挥,少女便昏了过去,黑袍男子不再迟疑,带着少女腾空而起,眨眼便消失在了夜空里。
就在黑袍人离去不久,夜空中那场狂暴肆虐的剑意,终于安静了下来。辛元子四人显露出了狼狈不堪的样子,原本锦衣华服的他,此刻衣衫褴褛,连头发也蓬乱披散开来。
而王寒鼎三人则显得更加凄惨,不仅衣衫破烂不堪,浑身还布满了道道血痕,显然受创不轻。
辛元子双目赤红,目光阴寒地望着下方的陆真鸿,狞笑着说道:“方圆十里的人都要为你陪葬!”
话音未落,辛元子身旁的笑佛陀大手一挥,手中黑红色佛珠旋转着飞起,顿时四周变得阴森可怖,尖厉刺耳的鬼哭声回荡在众人耳边,随后阵阵血雾笼罩下来,下一刻便有人发出凄惨嚎叫。
原本在下方观战的众人,顷刻间开始四散奔逃,然而只要被血雾沾染到的人,很快便开始七窍流血,然后惨叫着倒地而亡。
此刻,混乱中一名少年灵活躲闪着,而随着血雾越来越浓,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大,眼看着众人都要惨死在这里,一道怒喝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