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衙门不久后,长风忽然感到双腿难以迈动。同时腰间传来剧痛,如同针扎,又似火烧,竟十分难忍。顿时,豆大的汗珠从头上冒了出来。又忍痛走了两步,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
唐钰连忙扶住长风,将其缓慢的放下,靠在墙边。
忽然,一股淡淡的怪味飘到唐钰的鼻腔之中。这股怪味极为微小,若不是唐钰跟着老怪物学烹饪,鼻子对味道十分敏感,根本察觉不到这股味道。
唐钰仔细嗅了嗅,发现这股味道,正是来自于昏倒的长风。
经过一番探查,唐钰在长风的腰间看到了几道黑色的伤痕。此时,那些伤痕周围已然变得乌黑,伤口的肉竟然开始腐败起来。
唐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伤口,一时间焦急万分,不知所措。
还是赵霜儿提醒道:“赶快背上长风大哥,咱们去找大夫。”
洛川城虽然繁华,但医馆却没有几家。
二人背着长风,打听了半天,才在一个偏僻的街角,找到了一家医馆,名曰“济世堂”。
然而,坐堂的老大夫,再仔细看了一番长风的伤口之后,突然脸色大变。接着,就要赶二人出门。
唐钰不知为何,出言请求道:“老先生,我大哥身负重伤,恐有性命之忧。还请老先生救一下大哥吧。只要您能救我大哥,多少钱,我都会给。”
然而,老大夫对唐钰的苦苦哀求,并不理会,只是不断的催促着二人离开。
一旁帮忙的年轻人也出言劝道:“爹,这人伤得这么重,恐怕耽误不起。您还是将他留下,治一下吧!您平日里就教导我,学医要以济世救人为己任……”
哪料话还没说完,老大夫狠狠瞪了一眼儿子,怒道:“老二,你懂什么?翅膀还没长硬,就敢教训老子了?”
说罢,又一把将长风从病床上扶起,丢给唐钰,推搡二人出门。
唐钰扶着长风,站在门口,还想要哀求老大夫。
赵霜儿却看不下去了,她指着老大夫的鼻子,大骂道:“老头。什么济世救人!我看你就一个欺世盗名、见死不救的庸医。你有什么资格自称医生。呸!”说着,还向老头脸上啐了一口口水。
老头用袖子擦掉脸上的口水,双眼怒视二人,胸口起伏。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然而,老大夫并未发作,只是转身走进医馆,重重的将门关上。
唐钰此时已然方寸大乱,见老大夫关门离去,对赵霜儿大吼道:“你干什么?我要是多跟那人说些好话,多给些银子,他说不定就医治长风大哥了。”
赵霜儿也知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可能惹恼了那老头,对唐钰说道:“我知道我刚才冲动了。但是那老头的态度,明显就是不想治嘛!你干嘛还要求他?”
哪料唐钰听罢之后,却大声呵斥道:“那也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你不愿意留,你走就是了!”
赵霜儿一听唐钰这么说,怒从中来,也大声喊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想让长风大哥快快好起来吗?可那大夫……”
可此刻唐钰早已听不进去赵霜儿的话,打断道:“反正和你一起,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赵霜儿听到此话,顿时愣住,与唐钰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赵霜儿缓缓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好,既然这样,那我就滚。免得再让你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见唐钰也不言语,赵霜儿转过身去,离开了济世堂。
济世堂内,老大夫坐在椅子上,听着外边唐钰的苦苦哀求,表情十分低落。
过了一会儿,老大夫长叹了一口气,问旁边抓药的年轻人道:“老二,你觉得爹做错了,是吗?”
那年轻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的小称放下,说道:“爹,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但是,我觉得,把病人往外推,肯定有违医者之道。”
“医者之道!”老大夫苦笑一声,说道:“没错。就连一个小姑娘都知道,我这做法,就没有资格称为医生。”
“爹!”年轻人低声叫了一声,准备说些什么。
但老大夫却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你不是抓了一些解毒的药材吗?待会送给那小伙子,让他拿了药,赶紧走吧!”说罢,便走到了屏风后面。
年轻人听罢,似乎松了一口气,原本黯淡的眼中,又出现了一丝光芒。
唐钰跪在外边,苦苦哀求。
终于,济世堂的门再次被打开。
年轻人从医馆中走了出来,将手中的几副药放到唐钰手中,说道:“这几副药,你拿回去。每日煎服一次。可以让毒素扩散的慢一些。趁着这段时间,赶快再去找个好大夫吧!”
唐钰接过药,赶忙说道:“多谢大夫了!我安顿好大哥之后,就把药钱给您送过来。”
年轻人将唐钰扶起,帮着唐钰将长风背起,说道:“我爹说了,这药送给你。你赶快回去,照顾你大哥吧!”
唐钰道了声谢谢,便匆匆离去了。
年轻人看着唐钰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羡慕与怀念的神情。
赵霜儿离开唐钰后,心中十分难受,漫无目的地在城中乱逛。黄昏时分,赵霜儿感到自己的所处的地方十分熟悉。抬头一看,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当日被逼签下卖身契的小胡同里。
之前唐钰找寻自己的景象,又浮现在脑海之中,让赵霜儿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你这个家伙,你不仁,我不能不义。”赵霜儿察觉自己的微笑,赶忙换了狠狠一个表情,喃喃自语道:“我帮你求那老头,让他救长风大哥。等到长风大哥醒了,咱们就恩断义绝。”说到“恩断义绝”时,赵霜儿的表情又黯淡了下去。
打定主意之后,赵霜儿边沿原路返回,准备回到济世堂。
就在快到济世堂门口的时候,赵霜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着。
赵霜儿不知为何,没来由的一紧张,连忙藏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去,偷偷的望向那个身影。看清那人的面庞时,赵霜儿顿时觉得四肢冰冷,心中发寒。
那人,竟然是司徒黑岩。
司徒黑岩向四周张望一番,确定没人跟踪之后,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赵霜儿心中十分恐惧,准备赶紧逃离这个地方。然而,转念一想,这人害了自己的弟弟,又让长风受了重伤。若是偷偷跟上去,说不定能探听到一些消息。这样,等长风醒来后,也好杀了这个恶人。这样一来,也算是为自己的弟弟报仇了。
打定主意,赵霜儿壮着胆子,蹑手蹑脚的走到济世堂门口,偷偷通过门缝向内望去。
只见司徒黑岩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济世堂内的年轻人给司徒黑岩到了一杯茶,面带喜色地说道:“大哥,你回来了啊!”
司徒黑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赞叹道:“不错,你泡的药茶有进步了许多啊!”
年轻人坐在司徒黑岩的身旁,笑着问道:“大哥,你这次出去也太久了。有将近半年没回来了。我和爹都想死你了。”
司徒黑岩笑了笑,说道:“是啊!我已经太久没有回来了。这半年,在城里过得怎么样啊?”
年轻人叹了口气,说道:“日子还算过得去。只是,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脾气也越来越差了。就在今天,爹还赶走了一个中毒的病人!”
“哦?”司徒黑岩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端起茶杯,放到嘴边,不动声色地问道:“是什么样的病人?”
年轻人便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我不太理解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徒黑岩没有回答,而是私下看了看,说道:“爹呢?你陪我去看看爹去!”
说罢,二人便一起走向了屏风后边。
赵霜儿此时惊心动魄,没想到这济世堂竟然和司徒黑岩是一伙的。转念之间,又想到老头没有治疗长风,又感到十分庆幸。
这个消息极为重要,自己得赶紧告诉唐钰。等到长风醒了,也好拿定主意。
黑石山上。
孔宣、子瑜、苗虎三人,在山上经过仔细搜寻,终于发现了一个掩藏在乱石之中的洞口。通过通过的脚印判断,三人认为,蝙蝠寨的藏身之所,应当就在洞内。
通过狭长的甬道后,三人来到一个较为宽阔的地方。在前方,又有两个小洞口。
三人商量之后,决定兵分两路。孔宣探索左边的洞,子瑜、苗虎探查右边的洞。若是一方有所发现,便立即退回洞口,等待另一方汇合,以免出现危险。
分开后,子瑜与苗虎摸黑前进。不知走了多久,一股浓烈的腐尸味道,传入二人鼻中。二人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二人继续向前走,狭窄的过道开始变得宽广起来。洞中也不再那么黑暗,而是出现了微弱的绿光。
忽然,洞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有五六个人。
二人连忙运气,向上一跃,紧紧地贴在洞顶的岩石上。此时,洞的深处传来了一些嘶哑的怪叫声。
不一会儿,几个人各举一支火把,来到了二人所处的下方。
借着火把的光,二人看到,这是一群黑衣蒙面人。从身形上看,这些人全都是男人。奇怪的是,每个人都扛着一个大麻袋。
那几人往洞中继续向怪叫声的方向前进,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之后,只见那几人将麻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向深处扔进去。随后,那嘶哑的怪叫声便停止了。
之后,那些人便又原路返回,离开了洞穴。
待到那些人出了洞穴,二人从洞顶上落下来。
疑惑之感,在二人心头盘旋。
二人继续向东中深入,来到刚才那几人挺住的地方。
此时,空气中不仅有腐尸味,还有一股浓稠的血腥味道。
二人接着洞内微弱的绿光,向前望去。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深坑。走到坑边上,向下看去。眼前的场景,让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深坑的地下,有许多身影在不断地跳动,啃食着什么东西。那些奇怪的身影似人,又不像人,如同野兽一般。一些清脆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如同猛兽要断骨头一般。
二人心惊,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却了几步。
“啪”的一声。子瑜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于是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捡起一块方形的物件。
忽然,先前听到的怪叫声又从坑底传来。
二人心中一惊,以为是刚才的动静惊到了坑底的东西,便连忙向后退去。不过好在只有怪叫声,却其他动静。
这洞中的气氛极为诡异,就像故事中,那些恶鬼妖魔生活的腐烂质地一般。
二人商量一番之后,决定先行退出去,与孔宣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三人汇合之后,来到一处之前藏匿的地方。
子瑜向孔宣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孔宣听罢之后,表情凝重,说道:“看来这里并不是蝙蝠寨。我这边和你们的差不多。不同的是,我并没有见到你们说的黑衣蒙面人。”
子瑜突然想起之前捡到的方形物件,便拿了出来。
这是一块方形的铁牌,上边还系了一根绳子。铁牌的正面,写着一个“令”字,背面则是一只虎头浮雕。
“这东西,有点像军队的令牌。”孔宣看着贴牌上的“令”字,若有所思地说道。
“军队?”子瑜、苗虎二人不解地问道,“难道说,是军队的人饲养的那些怪东西吗?”
孔宣摇了摇头,说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坑底下的东西,有点像唐钰描述的怪物。”
“大师兄,难道是出现在洛川城中的怪物?”子瑜连忙问道。
孔宣沉思了一会,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这里的东西,应该是司徒黑岩饲养的。他究竟想干什么?而且,咱们找了一整天,都没有蝙蝠寨的踪迹。看来,咱们得进洛川城,去看看长风那边有什么发现!”
“有点不对劲啊!”苗虎突然开口说道,“大师兄,咱们之所以来找蝙蝠寨,是因为这蝙蝠寨和司徒黑岩有关系。要是蝙蝠寨不在这山上,但那群黑衣人又是从哪里来的?我觉得,咱们应该还是没有找对地方,蝙蝠寨一定就在这山上。”
听了苗虎的话,子瑜也随声附和起来。
孔宣抬起头,瞟了一眼苗虎,将手中令牌丢回子瑜手中,说道:“你说的不错。但是,司徒黑岩若是在洛川城中,仅凭长风恐怕对付不了他。这样吧,苗虎,你明日去洛川城中,与长风汇合。我和子瑜在山上再找一天。”
苗虎却道:“大师兄,我觉得这样不妥。万一你们碰上了司徒黑岩,恐怕会有危险。”
孔宣轻笑了一下,说道:“你是不相信你大师兄的道行,是吗?你放心吧,我和子瑜只是侦查,若有什么变故,一定可以全身而退。我认为,长风那边更需要帮助。”
苗虎还想说些什么,孔宣却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说道:“咱们就这安排。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早按计划行事。”
苗虎只好闭嘴,看向子瑜。
子瑜脸上毫无波澜,对苗虎说道:“我觉得,大师兄说的对!”
苗虎无奈,只好躺在地上,闭眼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