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晚,星辰格外明亮,璀璨夺目。
一阵清风吹来,让王云流有些冷意。
看着那四五米高的黄明公神像,恍惚觉得那泥塑的大脸在看着他微笑。
摇了摇头,他将一盏油灯点亮,进到左边偏殿,这里是他的卧室。
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他就被外面的吵闹声唤醒。
起来还没洗漱,便见门口挤满了人。
一问才知都是赶着一早祈福的。
昨天的异象让人不安,很多相信神明的人都来这里祈福上香,祈望得到神明的启示。
王云流看着跪在神像前无比虔诚的众人,没有了之前那种怜悯的心情。
因为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明的。
如此过了半月,前来庙里烧香的人从之前的百来人,减少到了十几人。
黄明公也没有出现,只是那神像越来越有神韵。
期间王云流开了一场说书,但是来的人很少,王云流便以上天异象未定,不宜娱乐为由索性封箱了。
庙里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只是之前玩伴却没见到几个。
倒是李木头来过一次,将传家孤本要了回去,说是天降异象,父亲好几次都将原本盛这本书的木匣拿出祭拜,时间久了,他怕父亲发现里面的书变成了石头,回头要吐血。
那天的异象虽然还在人们的议论之中,不过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就在今天一早,县里的公告被村长带了过来,在庙门前的空地上聚集村人宣读。
王云流靠在庙门口,听了个大概。
一篇公告冗长繁杂,概括几句话就是:上苍警示天下,皇帝反省自身。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祭祀不够,决定今年加点祭天税,让各地百姓自发上交。
村长如同歌唱般得将县里的公告念诵完毕,完事还一脸回味,毕竟这篇公告传闻是皇帝陛下亲笔写就,叫做什么罪己诏。
村里人听完通篇公告,不关心皇帝对自己的反省是多么深刻,他们更加在意末尾的那个祭祀税。
今年的收成还没有定数,如今上天警示,谁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如今朝廷又追加赋税,让人心惶惶。
“村长!咱们村去年遭了旱灾,大家伙家中存粮都不多,今年眼瞅着麦收,出了这么个事,朝廷怎么还要多加税呀!”
“是呀!村长,你跟县老爷说说,看看能不能少交点!”
……
众人七嘴八舌,让原本陶醉的老村长脸色有些难看。
“瞎说什么!你看看你们,上天都下警示了,都不想想自己平时对老天爷是不是恭敬,如今皇帝陛下亲自带头反省,你们就光看见那一两袋粮食了!”
老村长还是很有威严的,据说曾经在西海之畔对抗过倭奴,还当过总旗长,只是一次战役中负了重伤,才退伍回乡。
村人讪讪,老村长也没有多讲,只是让大伙做好夏收准备,趁着这几日多磨磨镰刀,好收麦子。
众人散去,王云流看到老村长的神色有些落寞,他便走了上去。
“吴爷爷,看您神情,似乎那天的异象非同寻常?”
老人朝周围看了看,见村人皆都散去,便放轻了声音。
“近些年我朝纷乱不休,皇帝陛下年幼,能懂什么?我看,这异象不是针对皇帝陛下,而是……唉~”
说到此处,他欲言又止,一声长叹,摆了摆手,便不想多说,踱步离开了广场。
王云流所处的乡村在国家的偏僻之地,所以对于来自国都的事情只能是偶有传闻。
相传这个大洛王朝已经经过千年光阴,王位一直更替,但是国号却未曾改变过。
只是王位传至今日,王室衰微,大权被外戚掌控。
朝中皇帝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完全没有理事的能力,就是个摆设而已。
王云流看着老村长佝偻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忍。
“或许,那天的异象比您想得更加可怕。”
他喃喃自语,广场空旷,没有人能听到这句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村里的人都在忙活收麦子。
割麦、脱粒、归仓,一忙活起来就是半月时光。
小庙里显得有些冷清,王云流这几日也是早出晚归,和村里的人帮着隔壁的老妇人将十几亩的小麦归仓。
刚来这个世界时,老人的一碗热汤让他起死回生,当时他就暗暗记下这份恩情。
几年间,他已经将老人当作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人。
“云哥儿,这个你拿去,看你这几天忙得,鞋子都破了!”
和蔼的老人将一双布鞋递给王云流,纳鞋底的针脚排列整齐,就像老人一般干净利落。
王云流双手接过,心中有些温暖。
“姜奶奶,您又给我做鞋了,这都是今年的第二双了!”
“小伙子正长身体,鞋子不比其他,合脚才能走得稳!”
老人笑了笑,眼睛眯起一条缝。
等他回到院子,便见一个黄袍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际,脸上有些肃穆神色。
“哎!您老这是养好身体了!”
老人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尽是怜悯之色。
“小子,真羡慕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
王云流见这老头此次出来没有当初见面时的闲适心情,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仔细一看,老人的身形依旧有些透明,双脚也是浮在空中,看样子并没有恢复。
“看来,那天的异象要有答案了?”
老人点了点头,看向天际。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
“已经结束了。”
老人话音刚落,王云流便看到那些白云竟像是有了实体一般,径直的往地面坠落而来。
“这是!”
王云流惊异,忙问黄明公。
“天界崩塌,灵境破碎,那些修士真的做对了吗?”
黄明公似乎并没有听到王云流的声音,看着有一朵巨大的白云从头顶而落,他轻呵一声。
王云流还没等看清老人动作,便有一阵劲风从院子里卷起,烟尘四起让人无法睁眼。
只是瞬间,一道球形光罩从小庙中向四处飞快扩散,直到将方圆二十多里地界围拢。
烟尘消散,王云流睁开眼睛,只见黄明公浮空盘腿而坐,一道光柱从他头顶直冲天上光罩。
而那即将坠落的白云,径直砸向光罩,恍惚间似乎听到了石头砸向玻璃的响声,但是并没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那巨大的云朵,竟然如雪一般融化进光罩之中,而黄明公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些。
在这片大地上,类似的光罩不断亮起,有大有小,各种色彩,那朵朵白云坠落之后,又有白云在天空中凝聚,似乎永无止境。
很快,笼罩在头顶的云朵融化一空,灿烂的阳光又重新照耀在大地上。
黄明公睁开眼睛,笑着看向一脸震撼的王云流。
“你们这些凡人总想着捅破那片束缚这个世界的天,可是如今天塌了,又有谁来替你们挡下这些天界碎片?”
王云流白了他一眼,傻子都能看出这老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您老这种救苦救难的活神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黄明公摇了摇头,对于这个死而复生的凡人,他能感觉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奇异之事,似乎对后者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事情,却丝毫没有敬畏之感。
正分神间,便见一道流光眨眼砸向光罩,黄明公身形一晃,那点流光竟将光罩击穿,径直砸向王云流。
王云流正抬头看着这两世都不曾目睹的景象,心中正感叹间,便看到一个金黄的光点从天而降,速度奇快,眨眼间就来到光罩之上,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金色的小牌子,接着便是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看到径直倒在了地上的王云流,黄明公恨恨得看向天空,眼中几欲喷火。
“陆佰老儿!有完没完!老子给你擦屁股也就算了!你怎么还将这个烫手玩意扔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