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渚受那强光闪烁,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而他作为一个术师,一个大元神术的高手,已经有了不错的体格。连他都被震得几乎跌倒,那周济图岂非更加危险?
于是韦渚连忙去探他的鼻息,万幸他还活着。韦渚用力推了推他,问道:“你如何了?!”
那人悠悠地醒转来,眼睛艰难地睁开,张了张嘴,虚弱地吐出两个字:“无妨……”
韦渚抓着他,又大声问道:“你究竟是不是周济图?!”
那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的……”
韦渚又问道:“刚刚那咒是从哪里来的?是用来做什么的?!”
周济图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咒……学生写……救命的……”他的声音时强时弱,说话好生费劲,听得韦渚是云里雾里,也不知道他在说着什么。
韦渚心想,若是要在这里问个清楚,恐怕天都要亮了,自己可没这么多时间,也不知道鹿凌驹到底能不能撑那么久。便不再逼问,叫道:“我先将你带出去再说!”周济图点点头,露出笑容来,说了声:“谢谢!”便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韦渚也不再说话,将他负在背上,朝井口去了。
说来神奇,这一次韦渚搬动周济图,他虽看起来更虚弱,却会配合着一起用力。他双手搭在韦渚的肩膀让,让韦渚轻松了许多。
跃出井口,果然正殿外的四方小院空无一人,只听见树下雨点声与风吹树叶声。原来在韦渚入井的这段时间里,雨已经停了,天边隐隐透漏出些许月光来。
韦渚说了声:“抓紧了!”施展轻功,释放大元神。轻功身法辅助以大元神术,韦渚就如同掠地的飞鸟一样,足间轻点,几乎没有碰到地面,带动的风扬起了满地的落叶。即使身上背着一个中年男子,韦渚也依然像鹅毛一样轻盈。
院墙之外,山谷之中,按照计划,韦渚需得往北走,从后山出城,与鹿凌驹回合,一同绕回前城去。
然而山谷间已然出现了奇异的变化。韦渚惊讶地看见,本该黑漆漆一片的山间,此刻竟然像是铺上了一层发光的地毯。正中央是三个人,其中一人正被捆着,脸上蒙着的黑布好似也被扯下来了。
那三个人中,一个胖的,一个高壮的,当然就是芝先生与伏先生。一个被捆住立起,当然就是鹿凌驹。
风吹月忽现,月光照亮了鹿凌驹的脸,也照亮了韦渚与周济图。芝先生与伏先生正对着鹿凌驹,背对着韦渚他们,自然没有发现他俩。鹿凌驹正对着韦渚二人,他看见了韦渚身上背着的那个人,轻松地笑了。
然而韦渚心中却慌作一团,不禁缓下了脚步。
鹿凌驹被抓住了!
怎么办?他的身上还背着周济图,此刻难道还能将他放下吗?
韦渚远远地听见伏先生的怒吼:“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
踌躇间,一声口哨从韦渚的背后轻飘飘地响起。伏先生遽然回首,看见了韦渚与周济图。
“糟了,有两个人!”
随着伏先生的一声大吼,他不再管那鹿凌驹,卷起一阵风,冲将过来。韦渚大惊,问道:“你做什么要去惊扰他?!”
而周济图从身后拍拍韦渚,轻声说道:“如此你的同伴便可以逃脱了,只是你现在一定要加速,一定要比他更快才行!”
韦渚一看,果然在伏先生离开的间隙,鹿凌驹竟挣脱束缚,疯狂地逃开,像一只归山的狼,往山上冲去。
周济图催促道:“快跑!”
见鹿凌驹逃脱,韦渚精神为之一振,说道:“好!”便加快了放缓的步伐,将大元神周转至双腿,脚力提升至最大。本来听得伏先生的风声近了,韦渚这么一提速,竟然又将伏先生远远甩在身后,往深山去了。
……
却说鹿凌驹这边。在韦渚入井前,他就已遁入山谷之中,借着暗夜无光,细雨朦胧,自己又只凭轻功在逃,并不借用大元神之力。没有“博”的扰动,伏先生虽然速度快上许多,但一时间竟根本找不到他。
伏先生停在空中,在山谷间怒吼道:“小贼,快快给老子滚出来,不然的话,老子抓到你就要你的狗命!”伏先生发声,其中灌上了元神之力,其声响亮,回荡山谷,威震心神,一时间竟使得山间一些躲雨的走兽,栖息的飞鸟惊起,四处逃窜。
但鹿凌驹怎么会傻到真的做出回应?只是借着那些鸟兽惊起声跑得更远了。
芝先生在其下叫道:“伏先生,若是抓到他,还是不要杀他,先问个清楚比较好!”
伏先生一听这酸腐书生式的发言,气不打一处来,纵身跃下,落到芝先生跟前,一把抓起他的领子,骂道:“老子被人阴了,你狗日的还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芝先生不忿道:“我哪里说风凉话了?我们身为仙术师,侍奉仙家,又是仙学里的先生,如何能够随随便便杀人?”
伏先生怒道:“他分明是一个贼人,难道不该杀么?”
芝先生道:“我们本来所行的事不当,理亏在先,我认为不该……”
伏先生气急,一把将他推开,叫道:“不该不该!你赶快想办法将他找出来,否则他在这里闹着,我们何事能把事办成?!”
芝先生道:“你找不到他,只是因为感受不到附近有‘博‘在扰动。若不使用元神术,那人想跑也跑不远,只怕现在仍然在附近,借着这夜色躲着。你点个光,将山谷照亮来不就好找了吗?”
伏先生道:“我的仙器被那小贼偷走了,否则我想不到这样做么?!”
对于一个术师来说,要在晚间照明甚是容易,一般直接在指尖捻个火便是了。然而以火照明是方便,但小火能照的地方不大,若要照遍山谷,那就需要一场熊熊大火,且不说消耗巨大,万一将山烧了可不划算。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仙器就显得极为重要。一个趁手的仙器,不仅要能联系小元神,储存溢出的“博”,还要能自行完成一些基本又繁琐的术式。
伏先生用惯了自己的仙器,此番被夺走,就如失一臂。芝先生还提及以这个,伏先生自然就会恼怒了。他道:“你若是帮不上忙,就赶紧给我回去,解你的咒去!”
芝先生道:“我虽然修为不深,术式不精,但你要我照亮这山谷间,我还是会的!”
伏先生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不是‘荣‘系的术师么?又无仙器在身,你要怎么做?”
芝先生道:“花花草草便不能发光么?”
伏先生大喜道:“好!那你赶紧施术,我们一起将那厮给揪出来!”
芝先生道:“那你需得先答应我,找到那人后,切勿动手杀人,需先审问清楚,再做处置打算!”
伏先生无奈道:“依你依你,赶紧的吧!”
于是芝先生扬扬衣袖,跪坐下来,双手插入泥土之中,轻声呢喃道:“繁星……”
其时雨势已经小了,只是偶尔能感觉到几点湿湿的雨滴落下。但月光仍然透不过云层,当然亦没有什么繁星。然而破庙周围那一片平旷的泥草地上,以芝先生为中心,竟缓缓长起了茂密繁盛的鲜花,慢慢扩大,每一朵绽放开的花蕾都发出了微微的荧光。当一大片鲜花的荧光聚在一起时,就像银河流过了山间,人立其上,像是站在了繁星之间。
仙学的灯火几乎都已经熄灭,而在后山不为人知的山间,却开出了美丽如繁星般的鲜花。伏先生当术师也有大半生了,但见到这样的术式,也不禁一愣。
“好啊!好啊!”伏先生高兴地低下身子来拍他道,“芝先生,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迂腐笨拙的学究,没想到情急时候竟然也有如此大用!出乎我料!出乎我料!”伏先生实在不会说话,夸人跟骂人似的。他夸完便一跃上天,自空中俯瞰这已如繁星般的山谷。
果然看见一个人影朝着山岗上猛冲。
伏先生登时大喜,叫道:“小贼,往哪儿跑?!”说罢便俯冲下去,掌中黑雾成风,笼罩过去。
鹿凌驹本来心想上了山后,再悄悄绕道北面,远离那两个先生后方才运转大元神,疾行出城。然而还未上山,鹿凌驹突然发现身后一片亮光,回头一看,登时愣住。他二十余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景色:闪着荧光的花海竟然铺天盖地地朝自己涌来。再一看,那天空中竟又飞起一个人影,鹿凌驹心中一震,好忙回过头来往山岗上赶。
然而步伐所踩之地,已经都是荧亮的花丛,头顶是一片黑雾笼罩,已然与自己齐行。
伏先生这一招叫做“黑云缚”。混杂“气”、“凝”、“形”三门基础术种,又有诸多变化,当然是很上乘的术式。伏先生管教不听话的学生的时候,便会使出这招来,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一旦被缠住,便会动弹不得。
鹿凌驹不是术师,自然不懂什么“黑云缚”,什么上乘术式。但他是个街头搏斗的高手,顷刻间就嗅到危险的滋味。既然已被发现,鹿凌驹不再控制大元神,身体强度猛然提升。
正在黑雾要捕住他的那一刻,鹿凌驹突然一个急顿,速度陡然暴涨,竟往另一个方向跃去,使黑雾扑了个空。
伏先生是随黑雾来的,黑雾扑空,他自己也落在了地上,左顾右盼,竟亮处也不见鹿凌驹的身影,登时大疑,赶紧回头。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挥拳打出,伏先生大惊,因先前在庙中他是吃过亏的,急忙又凝出一面墙来。
然而这次此人竟打不破这堵墙,只是绕了一圈,妄图从伏先生身后再袭击。伏先生早有准备,黑雾自他背后升起,这一次,便轻松捕住了鹿凌驹。
黑雾固化成坚韧的网,紧紧将鹿凌驹缚住。伏先生傲然回身,将手一抬,便将其制粒吊起,双脚离地。
“你是谁?!”
没有回答。
伏先生一把扯掉了他脸上蒙住的布条。这是一张没有见过的脸,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脸。他的脸削瘦而立体,眼睛细长而有神。
伏先生吼道:“你是做什么的?!”
依然没有回答。
此时芝先生亦轻飘飘地飞了过来,落在鹿凌驹身前。他仔细端详着这个年轻男子,怔然道:“你恐怕不是仙学的学生吧?”
鹿凌驹只是将头转过去,并不看他。
伏先生“哼”了一声道:“他的修为不低于承顺期,怎么会是仙学的学生?或许是哪个外朝的寺里派来当细作的。”说罢,伸手将鹿凌驹身上藏的令牌掏了出来。
“咦?”芝先生上前一步,指尖泛光,点在鹿凌驹身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个显神咒。咒文浮出亮起,鹿凌驹浑身发出淡淡的蓝光。芝先生疑惑道:“此人元神微弱,修为最多不过……不过跃见初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