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几个时辰,也不知飞行了几千百里,越过无数的山川城廓,渐渐天色黄昏,尚未到达目的地。天上的明星,比较在下面看得格外明亮,自出世以来,未曾见过这般奇景。
正在心头高兴,忽见对面云头上,飞过来数十道各种不同颜色的光彩。赤城子喊一声:“不好!”急忙按下剑光,到一个山头降下。李琼举目往这山的四面一看,只见山环水抱,岩谷幽奇,遍山都是合抱的梅花树,绿草蒙茸,翠鸟争喧,完是江南仲春天气。迎面崖角边上,隐隐现出一座庙宇。赤城子望了一望,急忙带了李琼转过崖角,直往那庙前走去。李琼近前一看,这庙并不十分大,庙墙业已东坍西倒。两扇庙门只剩一扇倒在地下,受那风雨剥蚀,门上面的漆已脱落殆尽。院落内有一个钟楼,四扇楼窗也只剩有两扇。楼下面大木架上,悬着一面大鼓,外面的红漆却是鲜艳夺目。隐隐望见殿内停着几具棺木。这座庙,想是多年无人住持,故而落到这般衰败。赤城子在前走,正要举足进庙,猛看见庙中这面大鼓,“咦”了一声,忙又缩脚回来,伸手夹着李琼,飞身穿进钟楼里面。李琼正要问他带自己到此则甚,赤城子连忙止住。低声说道:“此刻不是讲话之时,适才在云路中遇见我两个对头,少时便要前来寻我,你在我身旁多有不便,莫如我迎上前去。这里有两枝何首乌,你饿时吃了,可以三五日不饥。三日之内,千万不可离开此地。如果到了三日,仍不见我回来时,你再打算走。往庙外游玩时,切记不可经过楼下庭心同大殿以内。你只要站在楼窗上头,纵到庙墙,再由庙墙下去,便无妨碍。此山名为苍茫山,这座庙并非善地。不听我的话,遇见什么凶险,我无法分身来救,不可任意行动。要紧,要紧!”说完,放下两枝巨如儿臂的何首乌,不俟李琼答言,一道白光,凌空而去。
李琼心高胆大,见赤城子行动果然是一位飞行绝迹的剑仙,已经心眼口服。本想问他对头是谁,为何将自己放在这座古庙内时,赤城子业已走去,无可奈何,只得依言在钟楼中等候他回来再说。当下目送白光去后,回身往这钟楼内部一看,只见蜘蛛在户,四壁尘封,当中供的一座佛龛,也是残破不堪。李琼以一弱女子,来到这数千里外的深山古寺之中,吉凶未卜,满目凄凉,好生难过。几次想到庙外去看看山景,都因为慑于赤城子临行之言,不敢妄动。渐渐天色黄昏,赤城子还未见回转,觉着腹中饥饿,便将何首乌取了一技来吃。满嘴清香甜美,非常好吃。才吃了半枝,腹中便不觉饿了。李琼恐怕赤城子要三二日才得回来,不敢任意吃完,便将剩余的一枝半何首乌,仍藏在怀中。将佛前蒲团上的灰尘扫净后,坐在上面歇息。愁一会,烦一会,又跑到窗前去远眺瞑色。
这时天气也渐渐黑暗起来,一轮明月正从东山脚下升起,清光四射,照得庙前平原中千百株梅花树上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一阵阵幽香,时时由风吹到,不由脱口叫出一声好来。赏玩一阵,顿觉心旷神怡,百虑皆忘。李琼毕竟是孩子心性,老想到庙外去,把这月色、梅花赏玩个饱,早忘了赤城子临行之言,待了一会,忍耐不住。这个钟楼离地三四丈,梯子早已坍塌,无法下去。李琼在峨眉练习过轻身术,受了她父亲的高明指点,早已练得身轻如燕,哪把这丈许远庙墙放在心上。当下站起来,脚一登,已由楼窗纵到庙墙,又由墙上纵到庙外。见这庙外的明月梅花,果然胜景无边,有趣已极。这时明月千里,清澈如昼,只有十来颗疏星闪动,月光明亮,分外显得皎洁。李琼来到梅花林中,穿进穿出,好不高兴。徘徊了好一会,赤城子仍是音无音信,也不知他所遇的对头是何许人物,厉害不厉害,吉凶胜负如何,好生代他着急。到了半夜,渐渐觉着有点夜凉,打算回到钟楼,将自己带来的小包裹打开,添一件衣服穿上,再作计较。一面心头盘算,便举足往庙里走去。美景当前,早忘了处境危险,此番进庙,因为顺便,便由正门进去。才走到钟楼面前,便看见架上那一面大可数抱的大鼓,鼓上面好似贴有字纸。暗想:“这座破庙内,处处都是灰尘布满,单单这面大鼓,红漆如新,上面连一星星灰尘俱都无有,好生奇怪。”见那鼓槌挂在那里,好似又大又重,便想去取过来看看。猛听得殿内啾啾两声怪叫。李琼在这夜静更深,荒山古庙之内,听见这种怪声,不由毛发一根根直竖起来。猛想起适才头次进庙时,恍惚看见庙中停有几具棺材;赤城子临行时,又说此非善地。自己来时匆忙,只带了随身换洗衣服银两,不曾带得兵刃。越想心中越觉害怕,忍不住偷眼往殿内看时,月光影里,果然有四具棺材,其中一具的棺盖已倒在一边。李琼见无甚动静,略觉放心,也无心去把玩那鼓槌。正要返回钟楼时,适才的怪声又起,啾啾两声,便有一个黑东西飞将出来。英琼喊了一声:“不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只一纵便上了墙头。定睛往下看时,原来飞出来的是一只大蝙蝠,倒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不禁“呸”了一声,心神甫定。随即又有一阵奇腥随风吹到,耳旁还微闻一种咻咻的呼吸声。李琼此时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圆睁二目,四下观看,并无动静,知道自己神虚胆怯。正要由墙上纵到钟楼上去,忽听适才那一种呼吸声就在脑后,越听越近。猛回头一看,吓了一个胆裂魂飞。原来她身后正站着一个长大的骷髅,两眼通红,浑身绿毛,白骨嶙峋。并且伸出两只鸟爪般的长手,在她身后作出欲扑的架势。那庙墙缺口处,只有七八尺的高下,正齐那怪物的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