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个赤身男女,竟好似不知有生人在旁,若无其事,如醉如痴地跳舞盘旋了一阵,成双作对地跳到石床上面,正要交合。道一夫人忽然大喝一声,运用一口五行真气,朝那些赤身男女喷去。那些赤身男女原本是好人家子女,被妖人拐上山来,受了妖法邪术所迷,神志已昏,每日只知淫乐,供人采补,至死方休。被这一声当头大喝,立刻破了妖法,一个个都如大梦初觉。有的正在相勾相抱,还未如是如是,倏地明白过来,看看自己,看看别人,俱都赤条条一丝不挂,谁也不认识谁,在一个从未到过的世界中,无端竟会凑合在一起。略微呆得一呆,起初怀疑是在作梦,不约而同地各把粉嫩光致赛雪欺霜的玉肌轻轻掐了一掐,依然知道痛痒,才知不是作梦。这些男女大都聪明俊秀,多数发觉自家身体上起了一种变化,羞恶之心与惊骇之心,一齐从本来的良心上发现,不禁悲从中来,惊慌失措,各人去寻自己的衣服穿。叵耐他们来时,被妖术所迷,失了知觉,衣服早被妖人剥去藏好,哪里寻得着。只急得这一班男女一个个蹲在地下,将双手掩住下部,放声大哭。
道一夫人看见他们这般惨状,好生不忍,忙对他们说道:“你等想是好人家子女,被这洞中妖道用邪法拐上山来,供他采取真阴真阳。平进因受他邪术所迷,已是人事不知,如不是我等来此相救,尔等不久均遭惨死。现在妖人已被我等飞剑所诛。事已至此,你等啼哭无益,可暂在这里等候,待我三人到里面去搜寻你们穿的衣履,然后设法送你等下山便了。”众人起初在忙乱羞惧中,又在清醒之初,不曾留意到道一夫人身上。及至道一夫人把话说完,才知自己等俱是受了妖人暗算,拐上山来,中了邪法,失去知觉,供人淫乐,如不是来的人搭救,不久就要死于非命。又听说妖人已被来人用飞剑所斩,估量来人定是神仙菩萨,一齐膝行过来,不住地叩头。苦求搭救。道一夫人只得用好言安慰。李琼看不惯这些赤身男女的狼狈样儿,便把头偏在一旁。那朱清同那个猩猩,在众人忙乱的当儿,竟不知去向。道一夫人正在盘问众人根底,忽见朱清在前,猩猩在后,捧着一大抱男女衣服鞋袜,从后洞走了出来。那猩猩走到众人跟前,将衣服鞋袜放下。这一于男女俱是生来娇生惯养,几曾见过这么大的猩猩,又都吓得狂叫起来。那猩猩颇通灵性,知道这些人最怕心善面恶的东西,将衣履放下,急忙纵开。道一夫人又向众人解释一回,众人才明白这大猩猩是家养的。见了衣履,各人抢上前来,分别认穿。
那衣履不下百十套,众人穿着完毕,还剩下一大堆。道一夫人便问朱清道:“朱道友,这剩的衣服如此之多,想是那些衣主人已被妖道折磨而死。道友适才进洞,可曾发现什么异样东西?”朱清笑道:“我见道友有心肠去救这些垂死枯骨,觉着没有什么意味,我便带着这猩猩走到后洞,查看妖道可曾留下什么后患。居然被我寻着一样东西,道友请看。”道一夫人接过朱清手中之物一看,原来是一个麻布小幡,上面满布血迹,画着许多符篆,大吃一惊道:“这是混元幡,魔教中是厉害的妖法。看这上面的血迹,不知有多少冤魂屈魄附在上面。幸而我们不曾大意,如果不进洞来,被别的妖人得了去,那还了得!此物留它害人,破它非东渡大师不可。待我带到东海,交东渡大师消灭吧。”朱清点了点头,说道:“道友之言不差,要将此幡毁去,果然非东渡头陀不可。否则你我如用真火将它焚化,这幡上的千百冤魂何辜?这妖道也真是万恶!适才在后洞中还看见十来个奄奄垂毙的女子,我看她等俱已真阴尽丧,魂魄已游墟墓,救她们苟延残喘反倒受罪。不忍看她们那种挣命神气,被我每人点了一下,叫她们毫无痛苦地死去了。”道一夫人望着眼前站的这一班男女,一个个眉目清秀,泪脸含娇。虽然都还是丰采翩翩,花枝招展的男女,可是大半真元已亏,叫他们回了家,也不过是使他们骨肉家人团聚上三年五载,终归痨病而死罢了。当下一点人数,连男带女竟有二十四个。便朝他们说道:“如今妖人已死,你等大仇已有人代报。一到天明,便由我等送你们下山。但是你们家乡俱不在一处,人数又多,我等只能有两人护送,不敷分配,这般长途跋涉,如何行走?万一路上再出差错,如何是好?我想尔等虽被妖法所迷,一半也是前缘,莫若尔等就在此地分别自行择配,成为夫妇。既省得回家以后难于婚嫁,又可结伴同行,省却许多麻烦。那近的便在下山以后,各自问路回家;那远的就由我同这位朱道友,分别送还各人故乡。你等以为如何?”这一班青年男女听了,俱都面面相觑,彼此各用目光对视。道一夫人知道他们默认,不好意思明说。便又对他们说道:“你等既然愿意,先前原是在昏乱之中,谁也不认得谁,如今才等于初次见面,要叫你们自行选择,还是有些不便。莫如女的退到旁的石室之中,男的就在此地,由我指定一男将这钟敲一下,便出来一个女的,他两人就算是一双夫妇,彼此互相一见面,将姓名家乡说出。然后再唤别人继续照办,以免出差。何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