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姚将剑拿在手中,看了又看,说道:“此剑归于姊姊,可谓得主。”正在连声夸赞,忽然仔细朝李琼脸上看了看,又把那剑反复展玩了一阵,笑对李琼说道:“我看此剑虽然是个奇宝,而姊姊自身的灵气尚未运在上面,与它身剑合一。难道姊姊得此剑的日子,离现在并不多么?”李琼见她忽发此问,不禁吃了一惊;又见宁姚手执宝剑不住地展玩,并不交还,大有爱不忍释的神气。她既看出自己不能身剑合一,自己的能耐必定已被她看破,万一强夺了去,万万不是人家对手,如何是好?在人家未表示什么恶意以前,又不便遽然翻脸当时要还。好生为难,急得脸红头涨,不知用什么话答复人家才好,情急到了极处。不禁心中默祝道:“我的玉霄宝剑,快回来吧!不要让别人抢了去啊!”刚刚心中才想完,那宁姚手中所持的玉霄剑忽地一个颤动,一道紫光,滋溜溜地脱了宁姚的掌握,直往李琼身旁飞来,锵锒一声,自动归匣。喜得李琼心中怦怦跳动,只是不敢现于词色,反倒作出些矜持的神气。那宁姚见李琼小小年纪,一身仙骨,又得了一眉真人的玉霄剑,心中又爱又欲羡。无意中看出剑上并没有附着人的灵气,暗暗惊奇李琼一个人来到这人迹不到,野兽出没的所在,是怎生来的?原想问明情由,好替李琼打算,所说的话,本是一番好意。谁想李琼闻言,沉吟不语,忽地又将剑收回,以为怪她小看人,暗用真气将剑吸回。她却不知此剑灵异,与李琼暗中默祝。心想:“这不是自己用五行真气炼成身剑合一的剑,而能用真气吸回。自己学剑二十余年,尚无此能力。”暗怪自己不合把话说错,引人多心。又见李琼瞪着一双秀目,望着自己一言不发。在李琼是因为自己外行,恐怕把话说错,被人看出马脚,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只希望将宁姚敷衍走了了事。宁姚哪里知道,也是合该李琼不应归入武当派门下,彼此才有这一场误会。宁姚见李琼讪讪的,不便再作久留,只得说道:“适才妹子言误冒失,幸勿见怪。现在尚要回山复命,改日峨眉再请救吧。”李琼见她要走,如释重负。忙道:“姊姊美意,非常心感。我大约在此还有些耽搁,姊姊要到峨眉看望,下半年再去吧。”宁姚又错疑李琼表示拒绝,好生不快,鼻孔里似应不应地哼了一声,脚微登处,破空而起。
李琼目送宁姚走后,猛想起:“自己日日想得一位女剑仙作师父,如何自己遇见剑仙又当面错过?此人有这般本领,她师父绝山老尼,能为必定更大。可恨自己得遇良机,反前言不答后语的,不知乱说些什么,把她当面错过。”忽忙高声呼唤时,云中白点,已不知去向了。没奈何,自恨自怨了一阵,见红日当空,天已大晴,只得准备上路。
那些猩、熊见宁姚一走,便又聚拢过来。李琼便对它们说道:“我要走了。我看尔等虽是兽类,却也通灵。深山之中,不少吃的东西,我走之后,千万不要再作恶伤人。我异日如访着名师,将剑术学成,不时还要常来看望尔等,尔等也不必心中难受。”话言未了,这些猩、熊俱各将李琼包围,连声吼叫个不住。李琼便问那老猩猩道:“它等这样吼叫,莫非此山还有什么怪物,要我代它们除去么?”老猩猩把头连摇。李琼知它等感恩难舍,不禁心中也有些恋恋,便道:“尔等不必如此。我实在因为再不回去,我的金眼师兄回到峨眉,要没法找我的。”那些猩猩虽通人性,哪知她说得是些什么,仍然包围不散。欲待拔出剑来吓散它们,又恐误伤,于心不忍,只得按剑娇嗔道:“尔等再不让路,我可就要用剑伤尔等性命了。”手微一起,锵的一声,宝剑出匣约有半截,紫光闪闪。那些猩、熊果然害怕,一个个垂头丧气似地让出一条路来。
李琼整了整身上包裹,运动轻身功夫,往前行走。那些猩、熊也都依依不舍地跟在后面,送出去约有二三十里的山道。一路上水潦溪涧甚多,均仗着轻身本领平越过去。走到未末申初时分,走上一座高峰,远望山下桃柳林中,仿佛隐隐现出人家,知道已离村市不远。自己带了这一群异兽,恐怕吓坏了人,诸多不便。便回头对那些猩、熊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此次回去,如能将剑术练成,必定常常前来看望尔等。此山下去,便离村落不远,尔等千百成群跟在身后,岂不将山下居民吓坏?快快回山潜伏去吧。”众猩、熊闻言,想必也知道不能再送,万鼓齐鸣地应了一声,便都停步不前。那老猩猩却走到猩群当中,吼叫两声,便有许多猩猩献出许多异果。李琼见它等情意殷殷,随便吃了些,又取了些松子、黄精之类,放在包袱以内。那老猩猩便把下余果品,拣好的捧了些在手中。
李琼也不甚注意,见那些猩、熊不再跟随,便自迈步前行,下这高峰。走了半里多路,回望峰头,那些猩、熊仍然远望未去。那个老猩猩却紧随自己身后,相隔才只丈许远近。李琼觉得奇怪,便招呼它近前问道:“你的同伴俱已回去,你还老跟着我做什么?”言还未了,看见它手中还捧着适才在群猩手中取来的果子,觉得畜类忠实远胜于人,不禁起了感触,说道:“原来你是因为你同类送我的果子,我没有吃完,你觉得不满意么?我包裹业已装满了,没法拿呀。”那猩猩摇了摇头,将果子放在一块山石上面,用手朝李琼指了指,朝它自己指了指,又朝前路指了指。李琼恍然大悟,日前洞中几句戏言,竟被它认了真,要跟自己回峨眉山去。便问它道:“你要跟我回去么?”那猩猩抓耳挠腮了一阵,忽然迸出一句人言,学李琼所说的话道:“要跟你回去。”原来这老猩猩本猩群中首领,早通人性。又加那日李琼给它一枝成形何首乌,这几天工夫,横骨渐化,越加通灵。知道若能跟定这位恩主回山,日后必有好处。所以决意抛却子孙家园,相从到峨眉去。它也知李琼未必允许,所以跟在身后,不敢近前。及至被李琼看见,喊它相问,它连日与李琼相处,已通人言,只苦于心内有话说不出来。这时一着急,将颈边横骨绷断,居然发出人言。它的祖先原就会说人话,它是猩父猿母所生,偏偏有这一块横骨碍口。如今仗着灵药脱胎换骨,这一开端说人话,以后就不难了。这且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