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宫道人离开,陈青升把石盒的事先放一放,他此次的目的是言无得,无任何头绪,只能挨家寻找,村中二十余户,不需多久便可查看完。
陈青升行在村道上。
借着满月的光看见了一口水井。
他走近,隐约听见水声。
水位很高,满月倒影井中,陈青升摸了摸井的内边,有青苔,潮湿。
显然,井中不可能藏得了人。
“先生,这家门上留有莲花!”古月儿喊道,陈青升和沈元道听后走了过去,木门上,确有一个黑色的,仿佛用火烙出的七叶莲花图样。
门没锁,只是扣住,陈青升轻轻推开门,剑火一燃,黑暗退去。
房中不大,一内室一主厅。
主厅空荡荡,陈青升三人直接向内室走去,掀开那草席门帘,有金光若隐若现,陈青升停住,沈元道把手伸过门栏,那道金光忽地大涨。
陈青升叫住沈元道,他手结奇怪手印道了声散,那光点点散去。
内室床上,一枯瘦老人静静躺在那儿,陈青升眉一皱,古月儿捂嘴,眼前人与半月前所见完全判若两人。
“有人留住了他最后一口气。”沈元道说道,陈青升没有作声。
去到床边,陈青升把灵气灌入言无得体内,言无得艰难睁开眼睛。
“陈先生,你来了……”言无得虚弱说道,陈青升点头,言无得缓缓伸出手握住陈青升手腕:“老言,可能又得求你帮个忙了。”陈青升答了声好。
言无得笑了:“这般干脆,不会是可怜老言我,才如此吧?”
“你不值得可怜。”陈青升回道。
言无得感慨:“也是啊,像我这样的人,死后怕是要入阿鼻地狱了。”
陈青升停止灌入灵气,因为已经没有作用了,他看着言无得:“有话快些说了,你最多只有半刻时间。”
言无得咧嘴笑道:“够了……”由于脸部枯瘦,他笑起来有些吓人。
“那些旧族想让小玉做王,可事情哪会那么简单,先不论大夏的锋芒还没退去,光是背后怂恿旧族的势力就能把言氏最后一点力量蚕食殆尽,自陛下去世后,我就常有噩梦,我心中也在纠结要不要反,但可能平稳日子过惯了,这把老骨头不想再折腾,小玉和我一样,胆小怕事,不喜欢惹上麻烦,他做不了王,还请陈先生看在浅薄交情的份上,把他救出来。”
陈青升没有犹豫:“应了。”
言无得感激说道:“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报答陈先生大恩大德。”
陈青升稍微耸了耸肩:“免了吧,我可没有那么多好酒等你糟蹋。”
“哈哈……下辈子,我……酿酒给陈先生……喝……”言无得笑着闭上了眼。
仲城城主言无得,原燕国最有血性的大将,他力敌大夏军队,以微弱兵力和少量补给,硬守燕国都城前坚二十一天,那一战之惨烈,恐怕只有当年的燕国兵民还记得,那时,燕国大部分王室提前逃离,末朝皇帝端坐皇椅上进行最后的挣扎,那些内心还存有热血的燕国修行者们聚在落魄的皇城,用身躯化成最后一道防线。
嘶哑悲哮。
愤怒挥刀。
鲜血溅洒在城墙之上。
马革裹尸,满城血水流淌。
最后,不愿看着燕国军民再受苦的末朝皇帝示意投降,前坚这个承载燕国最后热血的地方被攻陷,那天,言无得被大修行者力压在地,燕朝皇帝自刎于殿前以保言氏一族,言无得自那天起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到皇帝陛下那时无奈的苦笑和绝望……现在,他梦不到了。
陈青升给言无得盖好棉被,起身朝屋外走去,满月当空,冷的可怕。
他飞到屋顶,拿出酒壶。
铠甲终脱,利剑也锈,叱咤燕国十六都的“莽屠”还不是要化泥土。
三十年前,他出上苍,偷偷去了一个地方,那天是她的忌日,他在山间客栈喝的很醉,下午时刻,一人出现站在客栈门口,他在门槛上坐下,一把大刀狠狠插在身旁,客栈外响起猎猎铠甲声,壮马嘶鸣,声势浩大。
客栈内忽然安静,那些喝醉嚷嚷大叫的人此刻畏缩在凳子上。
有些直接爬在桌上装睡,有的不知何时躺在了桌子下方去了。
“小二,上酒!”那人喝道。
店小二心惊胆战把酒端上,那人接过对客栈内的人说道:“今日是家母寿诞,可惜我军命在身不能回府给她庆祝,但我今日高兴,你们的酒钱我出了,大家别客气,敞开了喝!”
听到有人请客,那些装睡的人立即坐起,躺地上的人也爬回了桌。
既然别人都出酒钱了,面子肯定要给够,客栈内那些油猾的人纷纷上前祝贺,也不知是哪个醉汉喊了句阿母福寿,客栈内顿时哄笑一片。
陈青升提起酒坛走近,同在门槛上坐下,他朝言无得敬酒:“今日是你母亲寿辰,也是我心上人的忌日。”
话一出,客栈内再次鸦雀无声。
言无得眉头一皱,怒火中烧。
陈青升把手放他肩上:
“你是喜事,我是伤心事,无论怎样,都得喝酒,不是吗?”
客栈内那些人瞪大眼睛,然后以那家伙死定了的眼神看向陈青升。
言无得脸上没有表情,但客栈内那些人知道,那是最可怕的。
只见提酒坛的手渐渐抬起,客栈那些人心想那坛酒一定会砸在陈青升头上,但下一刻,言无得忽然哈哈大笑说道:“是得喝,是得喝!”
目瞪口呆,客栈内那些人有好几个揉揉眼睛,脾气暴躁的莽屠居然罕见的没有发火,一定是幻觉,或许是酒还没醒,有一人掐了掐自己。
“哐!”言无得忽地把酒坛重重砸在地上,酒坛碎了一地。
来了,来了,要发火了!看好戏的人眼中兴奋,有几人自觉后退,以免被殃及池鱼,连累自己。
陈青升疑惑看了眼言无得,言无得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战场上喝酒喝习惯了,不由自主就砸下去了。”
哎?没有发火,没有想象中的画面出现,那些想看戏的人失望透顶。
陈青升笑着摇摇头,客栈那些人开始觉得外界传闻是假,莽屠其实是个好脾气的人,却始终没有注意到燕国大将军那微微颤抖的双腿。
古月儿和沈元道没有去打扰陈青升,他们在屋外静静等着。
满月下落,露水加重。
古月儿看了眼村子,别样的情绪上涌,倚在墙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天微亮,天边泛蓝。
甲兵队长醒来,周围横七八竖躺了其余甲兵,他打了哈欠看向村子。
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那三人根本没有进去一般。
他睡眼惺忪看向进村的路,接着眼睛瞪的老大,他拿起剑鞘把周围人狠狠敲醒,周围人后知后觉醒来。
地面慢慢抖动。
几辆马车朝他们行来。
马车后面跟了密密麻麻的人。
甲兵们慌忙起身,连忙收拾身上的铠甲,顾不得涎水还留在嘴角。
宋国公掀开轿帘,回忆起夏帝对他说的话,话中意思很明显,如果成功了他便无罪,如果没成功,他现在是大夏国公,以后就不好说了。
宋国公心急催促:“都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