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帝都占地极大,其中大殿二百九十九座,房万间,殿宇亭阁皆是鎏金铜瓦,帝都分四区,其中整个西区为御花园,其内湖江风光,有山于湖之侧,山腰建了一通天楼阁,有七层,站第七层便可览尽帝都风光。
通天阁第七层此刻站了几人,大都一等官袍加身,位高权重。
有一人居于众人前,那人穿了身黑红龙袍,腰间绑条勾纹腰带。
常说高处不胜寒,但宋国公额上却布满细汗,他赶忙用袖袍擦了擦。
“逃了便逃了,一个小小的言氏旧族还掀不起多大风浪。”夏帝说道,杜国公暗松口气,这时,一个文官打扮的人上前:“臣以为没那么简单。”
夏帝转身看向面前明眸、体形欣长的执刑司司主:“怎么个说法?”
贺行昀稽首回道:“从执刑司遍布在各地的眼线发回的信息看,銘州的高氏,炀州的旭氏,大河州的白氏以及西州的杨氏都有细微的异常。”
夏帝凝神想了想,然后转过身去轻轻拍了拍凭栏:“元国,后风国,川国和古青国,看来……他们是想反。”
“还不能确定。”贺行昀说道。
夏帝眼神深沉:“朕不傻,不过旧族同时出现反常,不得不让我好奇是何方神圣把他们联络了起来?”
贺行昀摇头:“执刑司还没有找到有用信息,就是不知天与寺那边?”
天与寺是仙家宗门,凡俗朝廷自然不能想问话便问话,但是天与寺在百多年前曾告会世间,为了黎民百姓少受战争之苦,他们将无偿庇护新统一的朝廷二十年,在庇护期间,皇廷君王可直接同天与寺长老对话。
“天与寺对大夏有莫大恩惠,还是不要轻易打扰他们修行了。”
夏帝看向几位官员说道,既不能打扰,便只能朝廷自己解决。
如何解决?
自然是靠官员们解决。
现场官员马上领悟夏帝之意,齐声表态定竭尽所能为大夏排忧。
夏帝满意摆了摆手,官员们纷纷告退,走时,夏帝叫住了右相林安和贺行昀,还有宋国公杜沛。
“你们觉得我是对是错?”夏帝问留下来的三人,林安不遮掩:“朝廷根基刚稳,不宜遭受打击。”夏帝看向宋国公,宋国公惶恐:“臣同意右相。”
望向贺行昀,贺行昀回:“若百官太过依赖天与寺,后果可想而知。”
夏帝心情好上些,手拍在贺行昀和右相肩膀,语气平缓说道:“右相稳重,行昀有打破常规的见识,有公二人,大夏何愁不能百年,乃千年。”
不愧为大夏的皇,说话间自有不怒而威之势,可谓句句摄入人心。
宋国公尴尬站在右相和贺行昀中间,夏帝看向他的小眼:“听说这次言氏是在国公治领的地区逃脱的?”
宋国公双腿一软,眼角含泪的跪了下去:“陛下,这,这可不怪臣!得到执刑司消息后,臣可是立刻让下属带军封了各方出路,并联系了当地修真门派留意治地上空的情况。”
“让属下?”夏帝道了句,宋国公后背一凉:“我,我,臣……”
夏帝在宋国公肩上重重按了下,宋国公身体再一软,寒毛直竖。
“若你能让言无得接任上将军,朕或许可以恕你无罪。”夏帝说道。
宋国公感激涕零,连忙磕头:“谢陛下,谢陛下!臣一定办成此事。”
宋国公行为自然被右相林安与贺行昀看在眼里,两人皆是鄙夷视之。
夏帝让宋国公退下,之后让右相和贺行昀入座,右相居右,贺行昀居于左,一左一右,实乃臂膀。
一人飞入阁中,夏帝起身相迎。
那人一身金边白袍,发须皆白。
来人正是大夏国师,亦是大夏天奕书院的院长,更是朝廷最强者。
林安与贺行昀向长孙荀佑问礼,长孙荀佑应下,重新落座,夏帝面有忧色说道:“西北整合了大批军力,西部妖兽也出现异动,现在又多了个神秘势力如芒在背,我朝将有大难。”
林安与贺行昀自然明白,但还是竭力克制眼里的忧虑。
“为了大夏,还请各位说说有何应对之法?”夏帝看向三人问道。
贺行昀起身回道:“妖兽凶悍,若聚集成群攻来,凡俗力量根本抵抗不住,就算是仙家参与,面对数量近一万万的妖兽,怕是也力所不及,而且仙家向来高傲,怕是不会有强援,所以臣认为我朝应尽可能争取大修行者的帮助,最好是元婴以上的修士。”
“谈何容易,元婴以上的修士大多专于修行,哪会在乎凡俗之事。”
右相林安在旁泼了冷水。
夏帝叹气:“确如右相所说,而且大修仙者,如国师这般修为的,很少协助朝廷,他们可不愿自降身份。”
话一出,几人陷入了沉默。
长孙荀佑打破沉默说道:“我倒是有一法,但是此法可谓匪夷所思,如果此法成功,可能会使天下震动。”
天殃森林外围,某处山谷,一条满是湖水的断痕正冒着热气。
陈青升和古月儿站在断痕湖边,沈元道赤着上身浸泡在湖水中。
“上来吧。”陈青升说道。
沈元道听后踏水飞上湖岸,湖边放了个木桶,里面的水颜色殷红。
沈元道动动身体:“距离完全恢复还要多久?”陈青升把沈元道一把推进木桶之中:“哪那么多废话,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一入木桶,沈元道就吸了口冷气,桶里的红色药液进入每一个血孔,浑身如被无数细针扎入。
见沈元道逐渐适应药液,陈青升让古月儿回避,古月儿好奇离开。
陈青升从纳戒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药瓶:“几日下来,药液已恢复了你的奇经八脉,但丹田还是半破损状态,想要恢复,须服了这两颗三品丹药,只是这丹药有个暂时性的副作用……”
“万般痛苦都尝过,又怎会怕什么副作用。”沈元道说的斩钉截铁。
陈青升取出一颗丹药:“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也不再多言,考虑到你身体刚恢复,一日便服一颗好了。”
沈元道接过,想也不想便直接吞了下去,丹药入体,一股温和的力量四散在体内,药液灼刺皮肤的痛感也减轻了许多,沈元道眉间舒缓不少。
见沈元道服下了,陈青升面带异色转身朝远处朝茅草屋走去。
沈元道运转功法,真力在奇经八脉流动,丹田慢慢有暖意。
沈元道感知到丹田正在修复,真力从奇经八脉流到丹田,当真力流到丹田后,沈元道却脸色顿时一白!
丹田如被烈火灼烧,接着,全身血管膨胀,浑身异常燥热。
他的脸色也由白逐渐变红。
是羞红。
“药效过了就好了。”
陈青升忽然来了句。
沈元道面色更红,低声问道:“要多久才会过?”陈青升算了算:“不知道。”
沈元道:“这……”
陈青升忍耐笑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后面还有一颗药没服呢。”
茅草屋外,古月儿好奇更甚,陈青升一把按住她脑袋:“女孩家家的,男子赤身在前也不知道回避一下。”
古月儿吐舌:“我又不喜欢他,看一下也没事。”陈青升在古月儿头上敲了几下:“哪个教你的歪理?”
古月儿回道:“话本上学的。”
“少看向。”陈青升无奈说道,“我给你的琴谱练的如何了?”陈青升在离开上苍之观时交给了古月儿一本琴谱古卷。
古月儿怕挨骂,小声回道:“先生,那古谱古怪的很,我记了这多天,却只记下序章和第一章,后面再记不住。”
“已经不错了。”陈青升夸道。
陈青升清楚那古谱不是凡物,学练难度自然较大。
“切记不可好高骛远,贪图进度。”
古月儿点头:“月儿明白。”
半个时辰之后。
陈青升依然让古月儿在茅草屋这边等候,他则朝沈元道所在走去。
沈元道此刻已出了木桶,陈青升把上衣丢给他,“还有部分药物分散在你体内,你需要不断活动,让身体彻底吸收药力。”沈元道点了点头。
穿好衣服,沈元道便开始练习曾经学过的招式,陈青升看在一旁。
发觉沈元道出手十分狠厉决绝。
陈青升负手看向断痕湖,左边湖水在滚滚沸腾,右边则温和许多。
陈青升忽地内心一痛。
身前湖面像个镜子映照出一人。
那是个怎样的人?
笑起时很甜,打架时超凶。
……
沈元道大汗淋漓走近茅草屋,陈青升和古月儿正在茅草屋外烤鱼。
“你已彻底恢复,运转真力时不必小心翼翼。”陈青升提醒道。
“如此便好,本以为丹田修复后得重头修行,没想到修为不退反进。”
沈元道拳头紧握。
直觉浑身气力充沛。
丹田重筑后,再没后劲不足之感。
以前丹田裂缝,真力泄漏,不能发出全部实力,现在一招一式尽是虎虎生威之势,一拳足有七百斤大力,现在的他才算真正踏入筑基修士之流。
陈青升把鱼递给沈元道烤,自己则拿出棋盘破解棋谱上的残局。
不知是陈青升不会烤,还是沈元道加了什么香料,烤鱼的香味才逐渐弥漫在空气中,陈青升放下棋谱:
“看不出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沈元道转了转烤鱼:“还行……”
古月儿忽然抬头看了眼沈元道后方的树林,灌木丛后有细微的响动。
“应该是闻着烤鱼味找来的。”沈元道说道,他把烤鱼插在地上,起身向那个灌木丛走去,“添个口味怎样?”
“随你。”陈青升回道,沈元道活动手脚:“不知道是个什么妖兽?”
不一会儿,沈元道举了只獠牙巨猪回来,陈青升看了眼被打到昏厥的獠牙巨猪:“我们可吃不完这么大只。”
沈元道看向冒着热气的断痕湖:“不是还有它吗?”
“哦,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青升略微惊讶看向沈元道。
“奇经八脉恢复后不久。”沈回道。
“感知力不错。”陈青升起身,二人朝断痕湖走去,古月儿一头雾水。
站在断痕湖边,陈青升吹了一声响亮口哨,原先相对平静的湖面渐渐波浪起伏,忽地,水中冒出一大物,水花四溅周遭,冒出的竟是只黑鳞的巨蛇。
那巨蛇红眼,吐着信子,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巨大身躯吓昏过去。
见巨蛇冒出水面,沈元道把那獠牙巨猪狠狠丢向湖面上空。
巨蛇眼中瞳孔一缩,大嘴一张,獠牙巨猪整个被吞入蛇腹,吞了巨猪的黑蛇对天狂吼,四周树林被声浪波及,生活在湖附近的妖兽被吓的瘫软在地。
“吼声似蛟,它就要进化了?”沈元道忍不住问,陈青升嗯了一声。
“回去吧,还不到时候,待这里的地脉精元被你吸尽,我再带你回上苍,到时我让小白和大黄助你渡阶。”
黑蛇蹭了蹭陈青升身体
然后慢慢转身回到湖底。
沈元道恍然大悟:“难怪你要我泡在这湖中,原来湖里有地脉精元。”
地脉精元,洗髓固元,简单说就是去除体内杂质,大幅度提高身体潜力。
一旦身体潜力提高,修士的修炼速度就会快上不少,只要有大机缘,那个最高层次的境界也不是不可以触碰到。
“是不是觉得捡了大便宜?”陈青升问道,沈元道点了点头:“还真是。”
回到火堆旁,古月儿满眼放光。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黑色巨蛇。
“它和小白、大黄都是上苍之观的守护妖兽,五十年前,我废了好大心思才找到这个充满地脉精元的地方,只要把这里的地脉精元吸收殆尽,它必定能打好基础,进化为蛟,甚至可能再进化为传说中的巨龙一族。”陈青升说道。
沈元道看向平静了的湖面:“传说中的古龙吗?不可思议……”
古月儿实在忍不住了:“先生,还要多久,多久它才能进化为蛟?”
陈青升算了算:“它大概还要十年才能把湖底的地脉精元吸收殆尽。”
“十年吗……”古月儿有些失望。
陈青升笑道:“对它这样的大妖来说,十年时间,可能就是睡了一觉。”
沈元道吃了口烤鱼,沉默听着陈青升和古月儿对话,陈青升给古月儿讲了黑蛇和大黄、白鸭的故事,黑蛇是三头大妖中的老大,老二位置空缺,因为大黄和白鸭谁也没有服气过谁。
陈青升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朝沈元道问:“你是不是忘记留巨猪肉了?”
沈元道点了点头:“好像是。”
“……”陈青升看向火堆,古月儿准备了四条鱼,可能是修炼耗费太多体力,沈元道不知不觉吃了三条,这最后一条鱼自然要留给古月儿,于是,陈青升自然而然的成了那个饿肚子的人。
余城,距离仲城不过七十多里,在城中某处宅院内,一个女子醒了过来。
“夫人,您终于醒了……”
女子看去,说话的是个丫鬟。
“你叫我夫人?”女子眼中疑惑。
那丫鬟点了点头说道:
“要是老爷知道夫人醒了,一定会非常高兴,我马上去通知他。”
丫鬟说完便跑了出去,女子想叫住那丫鬟,可没力气叫喊出来。
“夫人……”女子喃道,她扫了眼房间和床幔,尝试回想,可什么也没想起。
“我……怎么记不起自己身份了?”
宗生年默默站在女子房间对面的廊道上,想提脚走去,却始终没抬脚。
“给她换了样貌,让她丢了记忆,现在又搞这么一出戏,就为了占有她?”
徐汶打了个哈欠问道,在他看来,宗生年的所作所为实在没有意思。
宗生年想了会儿,苦笑道:“当她把世界忘记了,就只有我了。”
徐汶特意离宗生年远了几步,嘴中嘟囔说道:“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宗生年没有否认,他转身向廊道一处出口走去,鞋底踩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可能是怕那房间内的女子注意到什么,宗生年狠狠说道:“我们该去做正事了,我那表哥最近小日子过得不错,我们去破坏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