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儒生看来受伤严重,却不再悲戚,他理清思绪,眼神逐渐清明,与之前犹若癫狂的模样判若两然。
红衣男子被老儒生的举动扰乱思绪,看看界碑,又看看他,面无表情道:“你是个伪善者。”
老儒生仿佛才发现身旁的红衣男子,听闻此话,浑身一震,“你是何人?何时至此?”归墟压制虽在,但身为儒家圣人,自然有手段抵挡一二,于他而言,红衣男子出现的实在突兀。
“我是你爷爷。”红衣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他走近巨龟驮碑,伸手将其连根拔了起来,不见他如何用力,巨贵驮碑犹若豆腐,竟在眨眼间被他碾成粉末!
此时折氏夫妇堪堪到来,折圣人乍眼望见此景,心中极为震惊,要知道那是十殿三位殿主合力铸造的界碑,其上神力滔滔,又有极强术法镇压,莫说真圣,就是半仙来此也休想撼动其分毫!而眼前的红衣男子身在归墟压制之下就能使出如此碾压般的神力,据他所知,九州天之下似乎没有如此修为的人物,难不成近年有什么不世出上境修士出现了?
折圣人与夫人对了下眼神,折夫人会意摇头,显然她不曾听闻、不曾见过如此人物。关键在于这人身上气息内敛,完全似个凡人。
老儒生吃惊道:“爷...爷爷?”他马上回过闷来,“大胆狂徒,吾家先祖乃当代大儒,仙逝已久,至今供奉于功德林中。你形容邋遢,不修边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削发为僧怎配为人?怎敢如此狂言?”
红衣男子面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嗤笑一声,道:“他娘的,以为只是个虚伪的家伙,没想到还如此酸腐,我就不信你这把年纪身上没脱过毛?哦,你大概会说那是自然脱落,当不得自毁,只是你年少时与心仪女子翻云覆雨之时可曾珍惜卵球之上的毛发?”
“这......”老儒生本是个谨言慎行之人,只是今日得知自己一言间竟致使两国开战,死伤无数,心神激荡之下又被红衣男子侮辱,所以说话乱了分寸。此时被人抓了话口已落下乘,望见折圣人,心知此时不是争辩之时,他整了整衣衫,朝红衣男子拱手道:“老朽失礼了,说话乱了方寸,请阁下勿怪。”他转身又朝折圣人道:“贤伉俪为我而来否?听闻知错之人也难逃责罚,虞国与黎元国开战皆因我而起,所有罪责皆在我身,如今界碑已毁,我欲引颈就戮,还望成全。”说罢,深深一礼。
折圣人眉头紧蹙,实在没想到儒家圣人竟然提出如此请求,他兴问罪之师,为防他逃走,整个虞国都城周围皆已尽数布控,即便他身为归墟监察使,若与圣人斗法,极有可能伤及归墟桎梏。
“妙啊!”折圣人正欲开口,红衣男子却抢先说话,“你这老小子这招不懒嘛,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一定是怕我帮忙,所以认怂,你这憨货真是不知好歹,我帮你毁了石碑你还看不出我准备帮你吗?”
老儒生心中一震,微叹道:“在下何德何能敢让前辈费心,如今界碑已毁,此身已无用,不如让折圣人了却这段因果。”
他大义凛然的模样竟让折氏夫妇有些佩服,一位以学证道到达圣人境的书生在九州天之下极为罕见,而且他声名赫赫,乃是爻洲境内琅琊阁阁主,学生遍布九州。他的身份、他的修为、他的学问无一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这是千年也难出的能人。此时竟因造成战争决定以身赎罪......
折圣人犹豫之际,红衣男子忽道:“你的确该死,这里的人存活不易,百年休憩才有所繁衍,不应有此损伤,我便送你上路吧。”他扬起手臂摄住老儒生头顶,“回去祭拜你家先祖的时候告诉他,舞文弄墨终究不能主宰最终大势。”
老儒生浑身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即便选择慷慨赴死,心境平和,也难阻挡红衣男子手中传来的惊悚感。“前辈......”
“去吧......”不见红衣男子如何用力,一股莫名诡异的气息开始弥漫缠绕老儒生全身,如阴气附身,瞬间让老儒生的眼神涣散,他瘦小的身体被诡异的气息缠绕,快速的佝偻,身上竟冒起层层缥缈烟雾,一道透明的影子被红衣男子从老儒生的头顶生生拔了出来,很快消散于天地间。
缥缈的烟雾中,有如同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老儒生的身体绽放湛蓝光芒,如烟飘散。这一幕让折圣人大惊失色,“饿鬼道!你是净灵宫的使者!”
老儒生身体消散的瞬间,一道巨大门户忽然在烟雾中出现,漆红如血,兽面衔环,铜钉无数,门上有一副模糊对联,看不清文字,门旁有两只兽首石雕,威严可畏,气势逼人!
“明神之门!”折夫人惊叫一声。
红衣男子并不吃惊,他猛然一拳击向巨门正中,一股浩大澎湃的神力涌出,竟将突兀出现的巨门击的粉碎!空间仿佛都塌陷了!留下一口巨大黑洞,幽深似海......
禅龙山山巅之上,太初源石金光熠熠,红衣男子盘坐石前,皇陵入口处折氏夫妇怔怔的看着他汲取太初源石溢散的源力。
归墟降世百年来,这是首次有人通过太初源石截取神力,折夫人悄声问道:“奴家从未听过净灵宫,这人是何来头?”
“神人......”折圣人眉头深皱,暗觉不妙,并非因为红衣男子修为高深莫测、举止怪异。而是因为这人竟能绕过十殿突然出现在此,莫非那里出了问题?
山巅上,红衣男子睁开双眼看向二人,朝着他们遥遥招手。二人不敢怠慢,急忙飞向山巅。待二人站稳脚跟,红衣男子道:“我来此只为一事,适才那个儒家的圣人并非真身,只是儒门愿力凝聚出的一道法身。”
折圣人显然并不在意此事,反而面色严肃道:“敢问前辈,前方是否出了大事?”
红衣男子摇头道:“无事,你不必担心,况且我也并非真身来此,所以未打招呼,想必十殿不会介意。界碑已毁你不必介怀,归墟还不能让人洞察以往。以后不必用此法钓鱼,也不必用生魂镇压大势河,有人无意间触发了封印之力,百年内归墟不会再有风险。”
折圣人恍然道:“前辈为此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