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乔天疾驰出村,到了预定地点离卯时还远,回头看看四周,一片漆黑林中偶尔传来野兽嘶吼,树梢上,几只猫头鹰咕咕叫着。
乔天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他穿的有些单薄,但并未感受到多冷,不过是以前留下的习惯。“今天又是阴天啊。”乔天靠在一棵环抱粗的树下感叹。
时间悄然而逝,卯时已至,天已有蒙蒙亮光,天空雷声轰隆,大概要下春日的第一场雨了,困意袭来,一夜未合眼的乔天有些倦了。
此时天空忽然飘起粉色雪花,如烟飘落,笼罩三丈之内,乔天身在其中,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能量在慢慢包裹他。
紧接着,周围忽然变的一片茫然,树木花草、飞禽走兽全都没了声响,只剩下一片虚无。四周全被粉色荧光遮蔽。
眼前忽然出现一人,背对乔天,身形魁梧,穿一身猎人装束,背着一柄长剑,他扫视四周,转过身来,莞尔一笑:“差点晚了。”
“是你!?”乔天惊呼,此人正是在虞源城里泰安坊卖肉的屠户,妹妹暗伤被治好几乎可以说都是他的功劳。“那个猎人也是你?”
“几日不见,倒是有些见地了。”他勾勾手指,乔天腋下藏着的玉简便被他轻易拿过,片刻之后,似乎他已经确认玉简内容,又交还给了乔天,“折圣人有心了,看来他已经知道我在此地了。”
乔天皱皱眉头并未回话,只等“猎户”解释。
“我并非屠户,也非猎户,不过身在归墟总要找些身份代替,我姓佟名昶,为飞雪书院副院主,所以你称呼我一声先生并不为过。书院的名字你肯定没听过,它是九州天之下月华洲最强书院!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集结法家修士愿力凝结的一种特殊法器,在这里没人能看到我们......包括折圣人和那个老婆婆。”
见识过折圣人回天之术的厉害,对于这类神通他已有些见怪不怪了。“为什么叫我卯时到此?”
佟昶盘膝坐到乔天对面,忽然轻抚他头顶。乔天只感觉一丝温柔之意,并不明白他为何如此。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佟昶忽然问道。
乔天哑口无言,脑中思绪纷飞。佟昶又道:“杀心既起?何灭?意难平,气难消,何解?”
原来他知道我干了什么......“杀!”乔天自从知道因果发生变化,心忧的禁忌已经消除,所以他说的很爽快。
“杀不了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你鄙视君子。”佟昶微微摇头,对他所答并不满意。
“所以有了把握就下手了。”乔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如果永远都没有把握呢?”
乔天冷笑道:“你叫我就是因为我杀了奸商和他的伙计?”
佟昶不答反问道:“何为善,何为恶?”
“无私者为善,自私者为恶。”他答得很快,几乎脱口而出。
“呵呵,这是那个腐儒的论调,君子上善若水,但满世界都是伪君子,还能上善若水吗?所以不别亲疏,不殊贵贱,有法可依,一断于法。不必区分善恶,人各有善,恶者在心。人之所以被称为人,是因为有道德束缚着野性,因道不同而产生的德不同。道有千万条,德有千万种,各人有各自的德行,遂有了法,这个法不是道法,不是方法而是一种规则。一个框架让人在里面被束缚。”
乔天想了想突然记起当日在虞源城落魄书生所说关于坐商的事,不屑道:“你想说我破坏了法吧?那种东西存在的目的就是让贵人们奴役贱人。”
佟昶给了乔天一个板栗,心中却惊讶乔天竟直接看透本质,简单的见地朴实无华,夹杂着一种愤恨在其中,“长者说教不可轻视!你为贫民于社会最底层,自然忌恨那些当权者。你说的没错,于法之上,仍有规则,弱肉强食!法为阶级的意志,是强者统治弱者的手段,他们制定了规则,又想脱离于规则,这如何使得?”
“你不会想我给你答案吧?”至少他没有佟昶所说想的那么远。
佟昶沉声道:“小子,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飞雪书院以法为根,千百年传承下来依旧没有答案,只是九州之下,家国之中,修仙问道的人在追寻长生之路时无意间给那些统治者缚上了枷锁,至少让那些所谓的凡人帝王将相不敢轻易逾矩。所谓的严于律己不过是种奢望。”
乔天不觉沉入佟昶的说词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规矩再大,总有超脱规则的存在,“你是说我逾矩?”他不禁问道。
“不错!作为少年人,你的行为大为逾矩,但作为修道中人,这又算不得什么,只是不管凡人仙人,至少要在心中有个规矩,否则便是自取灭亡之道。”
“你想给我的规矩是什么?”
“每个人心中都有杆秤,为自己,还是为别人;为苍生还是为大地。你的体质被偶然激发,如今算不得凡人,至少已经越过了一道天堑,你的规矩是什么?或者说你的法又是什么?你心中的执念为何?”佟昶连珠发问,不给乔天思考时间。
“当然是为家人。”少年果断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为自己也为家人,很好!至少心中要有个规矩!如此我们便可以开始了。”......
佟昶似乎达到了他的目的,他不再提问,而是拿出一个卷轴,样式古朴,面对乔天打开,其上有字有画,不同于归墟文字,“此乃月华洲百悦族文字,月华洲以神衍月华闻名,神衍中心,为百悦山,百悦族便在此地。归墟文字与外界九州天之下文字大相径庭,所以我已将文字翻译,但你必须学会百悦族语言方可熟练理解经文。”
卷轴内文字不多,大概只有天心紫文一半,但这些陌生文字翻译成归墟内文字又显得很精简,乔天粗略观看,只将注意力放在卷轴之后那些图画之上,其上有人在结各种手印,他看的出这些手印与折依依当日教他的手印有些相似,“这便是法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