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在哪儿,可能连山城的人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从来都没有一座山叫连山,他们只知道这座城叫连山,祖祖辈辈都这么叫,至于哪里连山,没人说得清楚。
连山城依山而建,三面环山,背靠万里山区,城南为一片开阔谷地,是平江流过时冲刷出来的山间平原,而平江正好擦着南城门而过。此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上高达七丈的城墙,即使筑基修士攻来,估计也得掂量掂量。这就是所有连山人的底气,是与天抗争的依靠。
城内木楼砖屋鳞次栉比,主街横贯东西。东市坊区,宵禁了一个多月后再次活泛起来。虽然夜幕降临,但在双月映照之下,此地酒家栏舍人流如织,贵客公子们憋了月余,早已按捺不住。
而南北街上,从南城门直通城主府。街道宽阔,街旁除了树木只剩围墙。
……
夜,城主府议事园
作为一城之主,连山瀚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有很多。但最近一个月,他几乎放下手头所有的政务,只关心之前那场刺杀,他仔细寻找着任何蛛丝马迹,以掩饰他内心中的那一丝不安!
此刻,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翻看着来自东地其他六城的书信。玄色,在连山为贵族之色,只有城主府及城主府亲封的贵人,才能穿着此色衣物。
虽然连山翰已过半百,但一身修为有成,让他看上去容貌很是年轻。修行带来的这一好处对于女修来说是一件美事,可上位者却是需要威仪的。好在他在位多年,仪态不怒自威,喜怒早已不形于色,年不年轻已经影响不大了。
“静远,刺客追查的怎么样了?”连山瀚捏着自己的眉心问道,一个月不间断的寻查,即使是修士也有些吃不消。
书桌前,跪坐着三人,分别是连山城的主官静远,羽卫军校尉燕山以及族老连山濯。这三个人构成了整个连山城的权力核心,是连山翰的左膀右臂。
“主上,少爷遇袭后,城卫军与羽卫队搜索了月余,依然毫无头绪,”静远仪表堂堂,身穿深蓝色衣袍,文气萦绕周身,显得更加神俊。他起身上前一礼,缓缓说道,“现下所有的线索均已断绝,只凭手上的信息,根本找不出真凶。到底是哪方势力所为,若猜测的话可有一二推断,但实打实的证据,恕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说完,静远直接跪伏于地,以头抢地。世子遇刺后,他负责追查凶手和背后主谋。奈何动手的刺客除了打斗中被击杀当场的,剩下皆服毒自尽,没留下任何活口。袭击地点处在城外山谷之中,让追查的难度陡然攀升。现下陷入僵局,本不该由他担责。但多年师徒情谊,他把世子看得很重,故此非常自责。
“起身吧,你又何罪之有?这次,对方显然下了狠心。不仅将府中藏了三十多年的间客暴露,更损失了一队练气之士。呵,真是好大的手笔!”中年男子脸上虽然无喜无怒,但眼底的火焰已经快要溢出眼角,“让羽卫归营吧,城内秩序不能乱。这些时日辛苦燕山了!”
“主上,燕山无能,致使世子招此横祸,请主上责罚!”燕山作为羽卫头领,负有护卫城主府的职责。虽然出事的地方在城外,如果严苛追究的话他的确难逃干系。
“好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往自己身上揽罪,你们何罪之有?要怪就怪他太过招摇,出去猎灵,只带着随身扈从,将羽卫和暗卫抛之脑后,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知子莫若父,连山翰知道这个儿子真的是锋芒毕露,一刻也不愿藏拙。
“主上,这几天我思虑许久,目前来看,哈勒腾国嫌疑最大!哈勒腾女王在众王子中异军突起,策反三名边将,一举攻占国都。到目前为止,哈勒腾都没有发起东哈之战,可见其国内王位之争的惨烈。所以,只能派一强手进入东地袭击有潜力的公子,直接废而不杀,徒留残躯,才能威慑东地。”静远简单梳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此番刺杀,最致命的不是隐藏的间客或者那队练气军士,而是将灵池损毁而不伤性命的强人!”
“确实诡异,我从未听闻这世界上有破灵池而不死之人。灵池散逸之下,即使是最强的斗气修士,也承受不住。何况猛儿是天生满灵,肉身没有经过多少强化。前几日才堪堪摸到练气门槛。他灵池内的灵力,足够将肉身摧毁好几次了。”连山翰双手互相摩挲着,仿佛置身于冰原之上,他继续说道,“翻遍历代古籍,即使是筑基强者也做不到这些,显然这强人已经修行至一个我们未知的境界。但若是如此,他为何不来城中直接将我袭杀?这样做岂不是更有震慑力?”连山翰疑惑道,这是他到现在都想不通的地方。
“主上慎言,您是连山之柱石,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连山濯起身说道,对于他来说,永保连山家的统治权才是最紧要的事情,小辈死伤些许,根本无足轻重。但一城之主出了意外,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有可能造成家族的覆灭。
“请主上慎言!”静远和燕山一同起身说道。
“主上,现下刚登大宝的哈勒腾女王,当年也是七灵满溢的天生灵体。世子以后会怎么样,她应该最是清楚。遍数千年记载,我们东地也没有出现天生灵体的存在,这样的情况会修行到什么境界,现下也只有哈勒腾女王最清楚了。以此推断的话,世子潜力不可小觑!”静远接着分析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死士手中云中家的武器,又作何解释?”
“云中确实与我们一直不怎么对付,甚至近百年来从未与我连山通婚。但好歹大家都是东地七家之一,再如何也不至于刺杀世子。这事情的背后,可能极其复杂。也许这也是哈勒腾的阴谋,不过以目前的线索来说,查出真相的可能几乎为零!”
“嗯,这事慢慢查吧,急切间难以窥全貌。当务之急还是先为猛儿疗伤吧!”连山瀚长叹一声,继续问道,“猛儿以后还能否修行?”
“主上,灵池被毁,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天之幸,何论修行?”静远有些无奈的说道,他又何尝不知道城主只是想得个安慰话。凝元境的修士怎么可能不明白灵池的意义?
“那斗气呢?可有机会?”城主又转向燕山问道。
“主上,恐怕也很不妙。七灵皆毁,做个正常人都难,修炼斗气恐怕也……”燕山也一脸难为道。
“我又何尝不知!此番天地,没有修为傍身,如何承接这一城重任?就怕怀璧其罪,到时候徒增祸患,给自己、给家族、给全城百姓带来无穷灾难。”连山瀚罕有的露出一丝忧虑。
“主上,或许可以考虑其他少爷?”一直没有出声的族老连山濯站起来说道。
“不可不可,祖宗之法不可变。长子在,不立幼!擅自更改恐怕会召来灭族之祸!”
连山瀚何尝不知道其他儿子也同样优秀,但巨木城的态度也要考虑的。千百年来,这七城联姻的局面让形势变得错综复杂,稍有不慎恐有倾覆之险。再者,除了连山猛,其他儿子背后哪个没有连山城的一股势力支持?这些他都明白,祖宗之法之所以不宜轻变,是因为目前的局面下这方法依然是最好的选择。
“是属下鲁莽了。”
“主上,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静远站起身来,献言道。
“静远,就你规矩多。这又不是正式议事,不要拘谨,有话就讲!”
“无规矩不成方圆,该有的仪程不能省,”静远捋了捋胡须继续道,“主上,一般修士寿元远大于常人,以主上之姿,辟谷轻而易举,就算是筑基也未必不能。”
“静远,奉承话就不要说了!历代先祖,也唯有带领大家西渡重洋的初祖修至筑基境,我等后辈不肖子孙,竟再无一人达此境界。唉,筑基之难,难于上青天啊!”
“主上,也无需筑基,辟谷期修士的寿元足够您培养一个优秀的孙儿了!”
“哦?你的意思是让我效仿曾祖故事?”城主站起身来,缓缓地踱了几步,仔细琢磨了一下道,“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不过得缓缓图之,不可过急。”
“主上,难道咱们连山要重蹈覆辙吗?当年之乱……”连山濯一听他俩的讨论,顿时一惊,赶紧起身劝道。
“够了!当年之事不得再提,你难道忘了吗?祖祠里我们可是都发过誓言的!”连山瀚突然一改之前的淡定,激动的说道,“濯兄,百年前的旧事不会再发生了。我连山已不是当年的连山了!”
“可我听说临海城城主的女儿跟猛儿资质不相上下,若是……”
“没有若是!今日之事,我不希望第五个人知道!”
“遵主上令!”三人起身答道。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过会儿天就亮了,散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