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绝处
毫无悬念,毫无波折,灵秀谷的防卫体系被撕得粉碎。
若是只应对一人,他们自信可以抵挡一阵地仙巅峰境高手的攻击。
可对方出动的战力堪比一家中品仙门,再加上暗夜偷袭,灵秀谷的整体防卫几乎就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
云车晃动之后,路云景从床上滚落下来,丫鬟们搀起他,给他披了一件披风。
路云景慌张地跑到窗口,看到外面的惨烈战况,心情瞬间死寂,身体忍不住剧烈颤抖:
谁能在三郡之内组织起如此大规模的袭击行动?除了寒月庄还能有谁?那义父他……
路云景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渊悬崖边缘,寒冷刺骨的山风像一双双冰冷的手,将他推向死亡之地。
拼杀之声越来越小,路云景茫然道:“我们到外面去。”
素纤劝道:“公子,留在车里才安全。”
路云景恨声道:“我就只能困在这车里等死吗?”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是这么渺小无力、天真幼稚,在强大的对手面前,自己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到底是什么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木小绵艰难地把雅鱼拖入云车,然后她扳动了一处隐秘机关,云车所有的门窗立刻被车壁内的玉板封闭。
路云景急忙跑下去,关切地查看起雅鱼的伤势,只见她面无人色,气息微弱,意识倒还清醒。
玉竹号着脉:“内伤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直接把药丸全都倒进雅鱼的嘴里,然后在雅鱼的身上点了几处大穴。
缓了半刻,雅鱼的脸上恢复些血色,她虚弱地对玉竹道了声谢。
素纤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雅鱼道:“是……天尊府。”
路云景大为不解,天尊府位于南仙界,他们为什么会在中仙界集结大批人马,又为什么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正在疑惑时,只听车外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云景,出来吧,我不会伤你的。”
是那个白衣文士!
随后又响起了另外一个愤怒的女子声音:“无相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肆意妄为,已经是罪无可恕!我定要禀明袁先生,抓你进天狱。”
路云景愤而站起,丫鬟们急忙拦住他。
路云景悲痛道:“就算他们攻不破这云车玉璧,也能把这云车弄走,我们一样是坐以待毙。”
木小绵犹豫片刻,无奈地打开了机关,几个人簇拥着路云景走出云车。
在众多地仙的法力维持下,没有一滴雨水落在客栈里,所以外面的血腥气极重,让人一闻便恶心得想要呕吐。
路云景站在车门前,玉竹、可心站在他两边,木小绵、素纤站在他身前,雅鱼持剑站在最前面。
现在能完好得站在路云景身边的也就只剩这五个贴身大丫鬟了,其他人或是被擒,或是昏迷,或是重伤不起。
六个人面对着周围实力强大、虎视眈眈的敌人,如暴风雨中的野草一般,弱小无助,凄凄惨惨。
路云景看清了外面的情形,客栈的建筑变成了残垣断壁,到处都是鲜血和残缺肢体。
白衣文士站在一处稍微完整的房顶上,正俯视着自己,神情阴冷,目光森然。
对面的破烂房顶上站着一女二男,看他们和白衣文士对峙的模样,应该不是一伙儿的。
这一女二男自然就是住在另一家客栈的曾广悦三人。
三人一察觉到城内的拼杀就立刻飞冲过来,可是半途被隐藏在云层之上的九品高手纠缠阻拦,等他们赶到客栈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曾广悦看到无相子,愤怒地挺剑就刺,被两条威力强大的铁索击退,还险些被那铁索绞住。
暗处有人潜伏保护,曾广悦根本靠近不了无相子,她只好暂时收手,转而落在了无相子对面的房顶。
看到无相子对自己不理不睬,曾广悦又恨又怒:“无相子,这次就算是人尊也保不住你!袁先生绝饶不了你!”
无相子毫不在乎地道:“你们抓得了我就抓,不用搬出袁清来。”
随后他便不理曾广悦如何气得跳脚,对路云景沉声道:
“在那镇上,我对你说了三次‘回去’,你不听,现在就是你不听的后果。现在我再问你一遍,回不回去?”
路云景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此刻更加惨白了,尽管他一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悲愤和怒火,可语气仍有几分激动: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也象山?”
无相子沉默着,他只定定地俯视着路云景,表情和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如同铁块一般并不存在感情。
一时间,场面竟然僵住了。
路云景再问:“为什么?”
无相子不再沉默:“也象山,有能让你死的东西。”
“那我义父……”
“关心你自己就够了!”无相子喝道。
路云景剧烈地咳嗽,玉竹急忙以按摩手法揉捏拍打他的后背。
路云景再次抬头,目光炯然:“如果我不怕死呢?”
无相子冷笑:“可是你怕别人因为你而死。”
说罢他一抬手,院子四周马上出现了三十多个黑衣人,每个人的手上都用刀挟持着一名灵秀谷护卫。
路云景变颜变色:“你要干什么?”
“虽然刚才拼杀得厉害,但是我叫他们留了手,只是打残打废了这些人。现在,我问你第二遍,回不回去?”
无相子咄咄逼人的气势震惊了路云景,压迫得他几乎要窒息了。
曾广悦大声叫道:“路公子,你快答应他吧!无相子向来心狠手辣,你若不答应,他真的会杀人的!”
路云景只感觉身体里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嗓子眼里热辣辣的,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无相子目光一寒,三十多个黑衣人立刻割断了手中人质的脖子,随后再换了一批黑衣人,手中同样挟持着人质。
路云景立刻陷入了莫大的绝望与悔恨中,一种巨大的恐惧像无穷无尽的海水,瞬间灌满了他整个身体和魂魄。
“住……手……”路云景气若游丝,嗓子似乎充血肿胀,疼得厉害。
无相子讥诮道:“如果杀光了他们,你还不改变主意,我就让你去也象山。”
又是三十余人命丧当场,然后又是三十余人被拉出来用作要挟路云景。
路云景猛然抬头,双目充血,如恶鬼一般死死盯着无相子。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无相子现在应该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好,这个眼神像极了路毓秀!你要么就跟你娘一样做个菩萨,要么就跟路毓秀一样做个野兽。别婆婆妈妈的,像个伪善的烂好人。”
无相子开始的语气还很冷静,到了后来竟是凄厉如厉鬼一般。
第三波人质被处死。
第四波人质被拉出来。
曾广悦大怒道:“路云景,你要固执到什么时候?三郡这里,天狱已经派了我来调查,他无相子也不会坐视不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去了能做什么?!”
“哇!”
路云景气极攻心,猛然吐出一口血,身体颓然仰倒。
玉竹和可心抱着他缓缓地坐下,木小绵和素纤也慌乱地转身去看,雅鱼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无相子的神情有一丝动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看清路云景的情况。
“嚎——”
就在无相子失神的一瞬间,黑夜中突然响起一声沙哑尖利的嚎叫声。
人们只看到两只硕大如灯笼的金色眼眸在黑夜中闪烁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