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方墨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白日里同往常一样,安静呆在房间内,研读经典,默默提升能言善道的进度。
偶尔也会出门走动,到校场观看家丁习武。
晚上,自然是雷打不动的药浴。
经过这几天的药浴,方墨的身体也逐渐适应了那种痛感,不仅如此,原先单薄的肩膀,也隐隐变得厚实起来。
身姿显得更加匀称、有型,不再是之前的瘦弱公子形象。
他的饭量,也明显增大。
以往每日只吃早晚两顿饭,如今足足要吃四顿!
除了多出的午餐,他还要偷偷到外面去加餐。
算上平日购买药材的钱,以及加餐多出的开销——这一来一回间,他手中的银子又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方墨不同于其他公子小姐,他一无人脉,二无产业,城内更没有商铺挂名。
每月三两的例钱,日常用度虽是足够,但若是用来习武,则显得紧张了些。
穷文富武,不是没有道理。
……
……
“看来要想办法搞钱了啊。”
日头懒洋洋的挂着,校场边缘。
方墨目光望向那边习武家丁,心思却逐渐发散。
燃青青,也就是那红裙女子约定的九两银子,估计已经送到府上。
对于习武而言,谈不上多,但至少燃眉之急可解。
“已经叫暖儿去门房取了,一会儿回去问问。”
与燃青青约定的一周,也快到了——他需要去教那些鬼童读书。
收回思绪,不远处柳教习的声音,越发清晰。
“这几天领着你们打基础,练技巧,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练的不错?
“今天,就是检验你们习练成果的时候!”
他从背后摸出一把朴刀,斜斜的举在胸前,左腿绷紧,右腿屈膝下弓。
旋即肩带肘、肘带手、手带刀,直直的将刀挥砍出去,利刃呼啸,刀芒湛湛。
家丁们惊叹连连,震撼于这一刀的威势。
方墨眸中也微闪了闪,却并非震惊——实际上,以他如今眼力来看,刚刚那一刀仍有不小进步空间。
他在意的,是那道刀法本身。
“果然是最粗浅的横练功夫,练武学都谈不上,最多只是一种出刀技法。”
方墨摇了摇头,金书毫无反应,是技艺都无法生成的程度。
柳教习的声音再次响起:
“刚刚那招,叫做‘回身斩!’,通过腰腹发力,肩手一齐,用力的朝身后砍去!
“这招没什么花哨,只要平时基础打牢,下盘打稳,简简单单就能上手!
“你们依次上前,练给我看!”
柳教习一抬下巴,将刀单手杵在地上。
一位家丁走出人群,拿起一把刀来,按照柳教习的姿势挥刀。
“滚你妈的!老子是这么教你的?”
柳教习破口大骂,一脚踹了上去。
“拧屁股做什么?你当你妈扭秧歌呢?下一个!”
“手抖什么?肩手一齐,你歪哪去了?赶紧滚蛋!”
……
看似简单的回身斩,却令家丁们叫苦不迭,不是动作不标准,便是发力点不对,一轮走完,愣是没一个令柳教习满意的。
“这几天的基础,都练到狗身上去了是吧?”
柳教习气的想笑。
人群中,不知谁弱弱的说:
“这也太难了,有谁光练一遍,就能会的……”
“还他妈敢顶嘴?”
柳教习横眉立眼,刚要发作,却听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柳教习,可否让我试试?”
柳教习一愣,看向说话那人:
“三公子?你……你要练这个?”
他指了指那把宽厚沉重,充满肃杀意味的朴刀。
家丁们也面面相觑。
三公子这些天来,的确经常来看他们习武,一开始还觉得有些怪异,但时间一长,慢慢也无人在意。
只当做是闲得无聊,随便看看罢了。
然而此刻,却听对方要自己上手练刀?
刀剑无眼,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弄不好,很容易把自己搞伤。
方墨将家丁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在意,淡淡笑道:
“看着挺有趣,便想着试一试。”
看着有趣?
柳教习都不知该怎么说好,你一个书生不好好读书,玩什么刀?
你看你那双小手,白白净净的,握笔写字尚可,叫你练刀,怕是提都提不起来。
到时候累个好歹,还失了面子,何必呢?
“三公子想试试,那便试试吧。”
柳教习想了想,又劝慰道:
“不过注意安全,别勉强。”
三公子虽然在府上不受重视,但毕竟是定安侯之子,若是有了闪失,他可负担不起。
方墨点点头,旋即抬手,从柳教习手中接过刀。
甫一入手,那股沉甸甸的、出乎意料的重量,便令方墨眉梢一挑,身子微微前倾。
好重。
饶是这段时间,他的气力有了不小进步,但这把朴刀的重量,依旧令他吃了一惊。
见此情形,柳教习暗暗摇头。
果然呐,刀都提不动。
家丁们则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心底也在庆幸,有了这位三公子打岔,柳教习应该没机会训他们了。
然而下一刻。
他们的目光齐齐定住,眼神僵凝,表情木讷。
上一秒还是温润公子的方墨,在双手接触朴刀的一刻,气势陡然转变!
凌厉,霸道!
这令柳教习正了正神。
方墨回忆了下方才柳教习的动作,刀身平举,腰腹发力,“唰!”的一声,刀光迅速一闪,稳稳的停在当空。
肩手一齐,分毫不差。
“果然很难……柳教习你们继续吧,我不打扰了。”
方墨将刀还给柳教习,后者明显还没回过神来,愣愣的接过刀,目送着方墨离开。
半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心头震惊莫名。
刚刚那一刀,几乎与他相差无几了。
甚至……
他练刀练了近三十年,方墨练了多久?
不,他根本没练过!
想到这,柳教习看向同样呆愣原地的家丁们,心头涌起无名火:
“看你们妈呢看?真他妈一群废物,今天加练,练不好,都不许回去休息!”
“啊?”
校场内一阵哀怨。
……
……
方府,门房。
门房老秦四十余岁,平日的工作,便是管理存储外来府中的物品。
“这是三公子的东西,暖儿姑娘可收好了。”
老秦将手上包裹交给对面少女,后者接过,转身离开。
目送对方背影逐渐模糊,老秦见四下无人,迅速从身上摸出六两银子,妥善安置起来。
“我说这个包裹怎么格外的沉,原来里面居然有那么多银子!”
老秦嘴角止不住的勾起,似乎很是兴奋。
“有了这些银子,我欠的那些钱,终于可以还清了!
“赌坊那群狗养的,简直不是人!不就是欠了他们点银子,居然扬言要杀我!看老子这次翻盘,把你们的血给吸干!”
老秦呼吸略微急促,手有些发抖。
赌坊那群家伙,他不是没见识过,背后有大靠山,行事肆无忌惮。
养着一群匹夫,拳脚厉害得紧!
急眼了,他们是真的会杀人的!
若非走投无路,他也不敢偷府上公子的钱财。
这要是被捉住了,轻则杖责,重则直接赶出府去!
“还好,这三公子府上地位不高,届时就算来找,我只要矢口否认,他又凭什么知道是我拿了钱?”
……
……
“只有三两?”
卧房内,方墨看着面前的小木盒,微微愕然。
“……估计是被门房的人私藏了。”
思忖片刻,方墨很快做出判断。
木盒外面的包裹,有明显被人打开过的痕迹,木盒的丁卯结构,也有轻微错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