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
冬日和煦,雨雪消融。
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推车小贩吆喝着,在人流中交叉而过,脂粉香气与各类小吃的香气糅合混杂,弥漫在空气中。
暖儿定定地望着,那一串串色泽诱人的冰糖葫芦,舔了舔嘴角。
方墨停下脚步,回头催促。
暖儿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跟上公子的脚步。
“公子,你怎么不多休息几天?最近清河郡挺不太平的,盗匪愈发猖獗,拦路劫掠时有发生,要不咱们……”
小侍女弱弱的说:
“要不还是别去那武台观了。”
方墨回头瞪了她一眼,小侍女立马闭嘴,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武台观地处清河郡一隅,没什么香火,观内也只有两名道士。
很是惨淡。
但真正吸引方墨的,是武台观所在的九华山。
九华山峰峦叠嶂,草木葱茏,且奇珍草药遍布。
他此去自然不是想去采药,九华山虽然机遇颇多,但凶悍妖兽也是不少,贸然深入,只会沦为妖兽口粮。
现在的方墨,还不具备那个资格。
他是打算去武台观,购买一些上好药草,然后尝试药浴。
“养好气血,削弱暗疾,然后习武!”
一定要习武!!
方墨脑海中,又不禁回想起昨晚那一幕。
那本《草堂笔记》……有人将食气鬼寄存在里面,想要以此害我性命。
可会是谁呢?
表面上来看,嫌疑最大的无疑是徐远泽,毕竟书是他送来的。
但那些书在运送中途,也经了不少人的手,不排除另有他人这种可能。
食气鬼的各项能力,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一样,目的就是置我于死地……那个人很了解我。
目的是什么呢?
还是说……我死了,他亦或他们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现在唯一线索,便是那本《草堂笔记》,或许可以凭此顺藤摸瓜,寻出幕后黑手。
“公子,我们去了道观,是不是只能吃素啊?”
身后小侍女揉了揉小肚子,东张西望。
“吃素的是和尚,大离的道观,没有荤戒。”
“奇怪,那和尚明明说……”暖儿挠了挠头。
“怎么了?”
宽敞的青石板路上,方墨步履轻缓,身后的暖儿轻抿着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嗯……是昨天早上的事,江边有个村子闹了水鬼,可凶了!
“听说,已经有好些个渔民失踪了,后来慈云寺的高僧出现,说了一句……”
暖儿清了清嗓子,模仿那位高僧的语气:
“哼!贫僧可不是吃素的!”
说完,她又恢复少女模样,叽叽喳喳道:
“然后呀,那条河里的水鬼,就被收服了呢!慈云寺的高僧果真厉害,难怪香火那么兴盛!”
方墨点了点头。
闹水鬼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
其实一开始村民们找的,是武台观的道士。
因为离得近,还便宜。
可不知怎么,那位小道士突然撒手不管,回观里去了;
村民这才花了大价钱,请了慈云寺的高僧出手。
“公子,和尚是不是比道士厉害?”
“一会儿见了道士,自己问去。”
……
……
武台观依山而立,毗邻一条滔滔大江。
赤沧江。
即使是最寒冷的隆冬时节,江水依旧不冻、不寒,因此得名。
黄昏将至,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临近,主仆二人总算是抵达这里。
道观整个四四方方,飞檐翘角,檐顶堆满了被风吹的歪斜的积雪;
红墙的漆面大片脱落,隐约可见里面灰扑扑的底色。
院内积雪似乎已被扫净,暖儿没费什么力气,便将门推开。
“相比于城内那些富丽堂皇的寺庙,武台观的确凄凉了些。”
方墨暗暗摇头。
大离王朝与西域佛国素有往来,且关系极佳。
在二十年前,这种友好关系到达了顶峰!
大离境内一夜之间,建造了无数的寺庙,塑了无数的金身佛祖,多了无数的黄袍僧人。
因此,坊间还流传一则趣闻——
若非满朝文武反对,那位九五之尊、当朝天子,整个大离的皇帝都差点削发出家。
可见其对于佛道的痴狂。
“方施主?”
一个深蓝道袍,头戴月牙冠,横叉一根木簪的清秀小道从殿内出来,惊讶开口。
道士名叫——李善清。
是武台观目前唯二的道士之一。
进了主殿,二人分别落座。
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水入口苦涩,回味微甘。
“小李道长,怎么不见江道长呢?”
“哦,我师父啊。”
小李道长摆了摆手:
“他老人家不在观内,去后面山上采药草去了,如今观内没了香客,我们师徒俩的吃穿用度,全靠这个。”
方墨了然,这才将自己来此目的告知。
“方施主要购置药草?”
李善清有些诧异。
方墨点了点头:
“不错,嗯……也不需要太好的,一些基本的养血药草即可。”
他打算先买些回去,试试效果。
毕竟囊中羞涩,此番来此,身上只有三两银子,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极限了。
“养血的……这类药草可都不常见呀,观内现在不一定会有……”
李善清皱了皱眉,清秀脸庞露出为难之色。
方墨自然知道对方想的什么,笑道:
“小李道长尽管说价便是。”
“嗯……倒是还存有几株朱参,年份适中,补血养精亦可。”
李善清报以微笑:
“便以三两一株的价格,行方施主一个方便。”
“三两!?”
小侍女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小道士,你别欺负我们不懂行情,一株寻常朱参最多二两,怎么你这里就三两?”
“武台观背靠九华山,我们这里的药草全部是从山上采摘的,商铺尚且要收租金地皮,何况九华山那么危险,一两也叫贵吗?”
小道士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解释。
暖儿闻听,立刻涨红了小脸,有想揍这个小道士一顿的冲动!
方墨淡笑一声,摇了摇头。
“药草之事不急,我打算在观内住上一夜,顺便阅览下观内的道经典藏,不知可否?”
“方施主……想读道经?”
李善清眨了眨眼。
“不方便吗?”
“不不不那倒不是。”
李善清连连摇头:
“只是现在人们都信佛门,很少有人肯钻研道经了。”
说着站起身,引着主仆二人来到一处偏殿。
说是偏殿,其实更像一个房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累了便可以直接休息,夜间也不会觉得冷。
“方施主,道门典藏博大深奥,读起来有些晦涩难懂,小道先给你拿一部分,足够看上好几天了。”
李善清捧着一摞书进来,堆在地上,对着方墨道。
不待方墨回话,一侧暖儿突然出声:
“小李道长,我且问问你,道士与和尚孰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