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眉梢挑了挑，略有些好奇的看向江名青：
“江道长与我父亲熟识？”
他没有用“认识”这个词。
整个清河郡，上到门房大员，下到市井顽童，有谁不知定安侯大名？
既然可以用这种语气谈起定安侯，想必二人之间，大概也有些交情。
江名青定定的盯了方墨一阵，看得方墨有些莫名。
片刻，莞尔一笑：
“不敢高攀侯爷，只是有些渊源罢了。”
说完，也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
“昨天一早，侯府大公子回清河郡了。”
他目光重新变得古井无波，不掺杂情感。
大哥？
方墨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而今已经腊月已过半，再有十多天，便是春熙节了。
大哥方天阔在朝中任职，担任金吾卫百户，每年都会回来一次。
江名青语气悠然，淡淡道：
“听说你大哥此次回府，还带回来个不好的消息。”
方墨皱了皱眉，不好的消息……什么意思？
却见对方无意解释，他只得看向李善清，露出询问眼神。
“方施主这两日都在武台观，因此不知此事。”
李善清点了点头，说道：
“是京城那边的事，一位御刀卫百户监守自盗，借着日常训诫之义，竟向敌国传输皇城情报，而今已被扣押，以谋逆罪论处。
“这件事情背后，似乎还有某些势力在推波助澜，你大哥昨日回府，今早便已在坊间传开。”
江名青补充：
“那百户长是个粗人，听说与定安侯有旧，曾在边关战场一齐厮杀过，他的这个百户军职，也是定安侯一手布置的。”
闻言，方墨眼神越发古怪，在其中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
要知道，而今京城正是京察之年，朝堂衮衮诸公，任由你权柄滔天。
到了这个时间段，也只能收起尾巴乖乖藏着。
毕竟，一旦露出把柄，被政敌攻讦，轻则丢了乌纱帽，重则流放三千里、甚至牵连全族！
假设，如果有人借此攻讦定安侯，以对方的尊崇身份，或许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在那位九五之尊心中，也定然减分。
此消彼长，时间一长，定安侯在朝中影响，必定越来越弱，直至无法与其他朝堂大员博弈。
方墨心中理清了其中脉络。
若想破局，则必须有一件更大的事情，将此事的影响力冲淡，甚至反将一军！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江名青语气随意：
“府衙在北邙布置的人手，昨日也已经撤走，全部派往了白家庄那边。”
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方墨。
方墨点了点头，这也合乎情理。
清河郡怪事频发，平日里或许可以压下风声，而今方天阔回府，还带着一干人手。
那位郡守大人，自然不可再无动于衷，避免徒留把柄。
方墨心中思忖着，如今北邙没了封锁，待他硬功大成，入了五品练皮。
便可以前去北邙查探一番。
他倒是不在意定安侯在朝中的权势。
只是担心，万一真牵扯出什么乱子，自己总归是侯府中人，届时被无端牵连，也是不愿的。
更别提，他与清河郡府衙，本就有恩怨。
“三公子打算去北邙？”
江名青突然开口，方墨闻言看向对方，眉头紧皱。
“贫道无端猜测，三公子不必介怀。”
江名青哈哈一笑，散乱发丝微微晃动，竟显得有几分仙气：
“只不过，北邙看似安稳，却也并非什么善地，三公子若真有想法，还需谨慎才是。”
“还请江道长细细阐明。”
有着大成能言善道的加持，方墨可以清晰感觉到。
对方对于自己的态度，似乎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但他可以确定，绝对不是恶意。
正因如此，才更为好奇，对方究竟为何与自己说这些？
至于对方为何知晓，自己有心前往北邙。
其实稍加思索，换他自己，一样可以推测出来，并不怎么惊奇。
“数百年前，北邙并非是如现在这般的陆地，在其之上，曾有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江奔腾。”
江名青眼神沧桑，望向殿门外某处，似乎在追忆往昔：
“后来地龙翻身，导致那条大江突然改道，北邙所在的河堤瞬间干涸，露出一条条弯弯折折的河道。
“经过几百年的演变，河道逐渐下沉，便是如今的北邙古道，两侧河堤越发高耸，形成了一座座低矮丘陵，匪窝大多在那里扎堆。”
“那大江，难不成便是赤沧江？”
方墨脱口而出。
毕竟，这条江水终年不寒不冻，即使冬月腊月也是如此，实在不合情理。
江名青点头：
“北邙之地看似平静，甚至近些年来，还成了清河郡各大县城车队行走的官道。
“只是其中隐藏的隐秘与危险，一直都没有消失，只是未曾有人触及而已。”
方墨暗暗将这些信息记下，心中不免震撼。
原本只以为，北邙就是一条普通的车队官道，唯一一点便是匪患严重。
却不曾想，其中还有这般隐秘。
如今看来，远峰镖局的车队在那里失踪，其中真相，倒真是个雾霭重重。
“我记下了，多谢江道长告知这些。”
方墨表情肃然，拱了拱手。
江名青摆了摆手，顺势从怀中，取出一株巴掌大小，血色浑润，宛若玛瑙一般的小巧灵芝。
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株外表银光灿灿，犹如铁水浇筑而成的藤蔓。
随意丢向方墨。
后者连忙伸手，将其稳稳接入怀中。
“这是龙血芝，以及铁树银藤花，都是打磨身体皮膜，淬炼体魄的的不二奇珍，当然了，也特别珍惜。”
李善清的声音响起，方墨闻言，也是暗暗点头。
方才他便是能清晰感觉出，这两株药草的非凡。
此刻握在掌心，其中蕴藏的浓郁药力，真似滔滔大河，令他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他心中有感，凭借这两株药草，搭配其它淬体养身药材，并辅以铁砂练皮法。
淬甲功进度必然猛涨。
甚至今日，便有可能抵达小成！
这等品级的药草，其价值，不是金银可以衡量，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方墨摸索着身上仅存的二百两银票，心中忧虑。
不知是否可以顺利得到它们。
“药草固然珍贵，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既然三公子需要，大可拿去便是。”
听到江名青的声音，方墨忽地抬头，有些讶异。
他心中清楚，相较于明码标价之物，这白送的，才是最贵的。
其中掺杂着人情往来等诸多复杂的东西。
今日一次随手人情，或许就能在数十年后，令自己免遭一次劫难！
反之亦可。
方墨心中翻涌，并不打算平白受其如此大的恩惠。
刚想婉拒，却听江名青悠悠然说道：
“三公子不必顾虑，自然不是白白送与你，贫道实则是有一件事，需要三公子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