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姐?”
空气静止了两秒,方墨这才惊诧的开口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与徐远泽一齐离开的方凝秋。
此刻竟独自来到这里。
见到方墨在此,方凝秋明显也是微微一愣,却也没说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之类的话。
而是极为自然的从方墨身边经过,沿着一处坡道缓缓上行。
最终,在一方设着青石围栏的小平台上站定。
将目光投向殿前广场中央,那沉寂在黑暗当中,宛若三艘孤舟的金身佛像。
见此,方墨也没多问,依旧静静的站在原地。
姐弟二人似乎有着别样的默契,一时之间,都没有人说话。
这个季节的夜风,凉的刺骨。
若非方墨如今气血有成,体质不错,怕是真要被冻坏身子。
抬眼看了看方凝秋,此刻对方已经褪去那一袭袈裟,月光如霜,撒在那袭白裙之上,整个人看起来清冷高贵。
方墨发觉,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二姐。
为何突然选择参加明年春闱?
为何执意要来慈云寺内殿,哪怕知晓徐远泽不怀好意?
而现在,对方就站在自己身前,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三尊佛像,似乎她也能看出其内在的诡异一般。
对方的秘密,显然不比自己要少。
缓缓吐出口气,方墨刚准备重新观衍心法之时,方凝秋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认为,凡人有可能长生吗?”
声音清清冷冷,像是夜风吹拂冰块,带起了一层霜尘。
“长生?”
方墨看向对方,内心不由自主的思考起来。
他一直觉得,如今自己所处的地方,就是一个纯粹的低武世界。
所谓的品级划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令身体强健,并不存在什么“异能。”
打架都是真刀真枪的干,也甭管是几品,一旦被打中了要害,依旧难逃一死。
以他如今的见识,也未曾听闻有所谓的“修仙者”存在。
至于长生不死,更是从未听说过。
“二姐有何见解?”
方墨自然不会单纯回答是或否,聊天的最高境界,是反问。
“佛门武学注重肉身,血液中蕴含一丝佛性,死后肉身依旧不腐。
“传说中,佛门还掌握着一种秘法,以生灵精血饲养血丹,吞服者,可获不死之身。”
说完,方凝秋特意扭头,想看看方墨的表情。
近一月时间以来,方墨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不再只会死读书,再加上暗疾好转,开始习武,其本身的武道天赋也开始显露。
犹如变了个人一般。
方墨神色如常,内心却不如外在表现得这般淡定。
生灵精血……饲养血丹……不死之身……
方凝秋话语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联想到这段时间,清河郡时常发生的人口失踪,以及城外的诡异火灾……
方墨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这个破地方,还能再乱一点吗?
他继而望向那三尊佛像。
金身被夜色裹缠,眉眼依旧庄严肃穆,却似是蒙上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方墨张了张嘴,刚想问这些事情与慈云寺有何关联。
忽的声音顿住,双眼眯了眯,只见不远处的黑暗当中,似乎正迎面走来一道人影。
不消片刻,那人便来到二人视线范围内。
那道令方墨感到异常熟悉的声音,随之传入耳中。
“黑灯瞎火的,两位不在殿里歇息,怎么有雅兴出来吹冷风呢?”
话音落下,一个衣袍破烂,身材瘦削的中年身影逐渐清晰,像是从漆黑沼泽中挣脱一般。
“济明大师?”
方墨看向来人,忽的意识到一个事情。
方凝秋说过,当今慈云寺方丈将近百岁,可面前中年模样的济明,却是方丈的师兄。
那他多少岁了?
……
……
“蠢货!蠢货!!”
黑夜笼罩下,一座隐秘的山洞当中,一道愤怒的声音从内部传出。
“这点事情都没办好,你们还能做些什么?”
看着面前一脸茫然的三人,徐远泽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低声咆哮道。
适才听到矮胖来报信时,他的心情是无比激动与兴奋的。
辛苦布局这么长时间,费劲无数心力与财力,破除那般多的阻碍,今日总算将得偿所愿!
本想将美人好生炮制一番。
却不料,竟是这般结局!
这叫他如何不气愤!
见他这幅表情,马脸中年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搞不清楚这位什么情况。
人不是给你抓来了?还要怎么样?
难不成,要我们替你?
“咳咳……徐公子,我们都是按照您说的做的,您何出此言呐?”
马脸中年抹了把脸,一脸赔笑道。
没办法,自家帮主与对方关系匪浅,若是事情办的不漂亮,等他们回了帮内,也免不了一顿斥责。
毕竟,帮主也收了人家不少好处。
可为什么好处是你的,脏活累活都我们干?
身侧的矮胖与瘦高,都是同样想法。
徐远泽心口发堵,狠狠咳嗽了两声,他的脸色涨红,拉起马脸中年的衣领,走到洞穴深处——
那里,此刻正倒着一名女子。
身披袈裟,头戴五佛冠,此刻已经昏迷了。
徐远泽在女子身前站定,狠狠收回了手,对其一指:
“方凝秋!我要方凝秋!!睁大你们的眼睛,这是方凝秋吗!?”
若是方墨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
这女子正是他如今的贴身侍女琴琴。
“这……”
马脸中年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满脸惊诧的看向徐远泽:
“我们……抓错了人?”
徐远泽深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也不怪他如此气愤。
计划明明已经指定的相当完美,却因为同伴的愚蠢,而出了岔子!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如何不恼怒!
“你们来之前,齐帮主没有和你们形容过方凝秋的相貌?”
“说过啊……”
马脸中年挠头思索:
“不过天色太暗,再加上她俩穿着实在近似,所以……”
徐远泽不愿再听,挥手打断对方的话。
眼下的问题,是他到底该如何收场?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方凝秋掳来此处,将其迷晕,随后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以此收获对方的芳心与身体。
可现在,却将安插在方墨身边的侍女掳了过来。
这本是他方便自己的一步棋,不料,反而成了他计划的掣肘!
“该死的,她本应贴身待在方墨身边,怎么会独自出来!”
徐远泽眉头紧锁。
这小小侍女的生死他不在意,重要的是,他要如何让自己全身而退?
此时此刻,方凝秋说不定正在寻找自己,而以对方的智慧,甚至真能瞧出些端倪来!
还有那个方墨,侍女突然失踪,他也定然会寻找。
怎么办?
“徐公子,我倒是有个办法。”
“说!”
徐远泽看向马脸中年,语气急迫。
顿了顿,他又道:
“办的妥了,不追究你们此次失误!”
……

